聞哲回到市政府大樓自己的辦公室，心情陰郁。作為市長，他的首要任務自然是民生，而不斷提高民生水平的基礎，自然是經濟的發展。

聞哲意外的當選市長，朝野震動。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有期待、有質疑，有希望他真正把長寧的經濟建設搞上去，也是希望他在任上“翻車”，以證明他的當選不僅是笑話，而且可能還是一個“陰謀”。

而始終存在的質疑的聲音，使他不能像其他市長一樣，在五年的時間內，能從容的調度。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出一份像樣的政績，給社會各界，特別是上級領導，一個起碼說的過去的成績單。

他思考過，也同方明遠、黃瑞慶等人溝通過，未來三到五年，長寧最大的亮點，也是最大的增長點，就在長寧自貿區。但今天他看到的情況，像被潑了一盆冰水，讓他對自貿區的希望一下子降到冰點。

聞哲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沉思起來。

自貿區最大的問題就是兩個，一是干部問題，劉明亮自己就不是個合格的領導干部，起碼在自貿區工委書記、主任這個位置上不是，由此產生的問題是有一批干部只會當官，不會干事，更談不上對客戶主動而為的提供服務了。二是資源問題，自貿區的定位上，遠遠沒有擺脫一個普通園區的定位，從本質上說，不是真正的“自貿區”。

這些問題必須在短時間內解決掉！當然，首先是干部問題，干部思想不轉變，一發都是空的。

此時，拿掉劉明亮的想法，在聞哲心中更加堅定了。他又想到誰來接替劉明亮，第一人選，自然是鼎元新區工委副主任周則了。既然他不能接任新區工委主任，到自貿區來，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同光向陽書記溝通，用什么辦法，拿掉他的“愛將”。

聞哲長長吁了一口氣，思索著同光書記如何談這個問題。

這時，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聞哲起身，過去接電話，是市委常委兼市委秘書長江競舟的電話：

“聞市長你好。”

“秘書長好。”

“聞市長，光書記讓我通知你，晚上七點，在市委常委會議室，召開五人小組會議。”

聞哲一征，開五人小組會，就意味著要討論干部人事問題。他皺皺眉，光向陽最近沒有同自己商量過什么干部人事問題呀？

“好的，秘書長，具體有什么議題嗎？”意思是讓他先透露一點信息。

江競舟并不理會聞哲意思，笑道：

“具體的事宜我也不是很清楚，屆時聞市長就知道了。聞市長，再見。”說著，就掛了電話。

聞哲也是苦笑一下，其實他很能理解江秘書長的態度。市委秘書長，說白了就是書記的“大管家”，同書記保持高度一致是最基本的操守和基礎。一如原來的魯秘書長對于顧凌風是同樣的。

他想了想，有干部調整問題，方案肯定在市委組織部部長王中權那，但王中權同樣是光書記調過來的人，自己的這個面子，未必他會給。

所謂長寧市委的“五人小組”，由市委書記光向陽、市委副書記兼市長聞哲、專職市委副書記馬鳴路、市紀委書記張晴川、市委組織部部長王中權組成，市委秘書長江競帆列席。

張晴川是省JW過來的，不知道同光書記有什么淵源，但同聞哲是一點關系也沒有。

五人小組主要是討論全市的重大干部人事調整問題，達成一致后或者多數通過后，再提交市委常委會討論通過，形成決議。一般來說，通過了五人小組決定，在常委會上都能順利通過。

五人中，除了聞哲自己，唯一同光向陽沒有淵源的，是剛剛從外市調來的市委副書記，也是接替萬山寧的馬鳴路。聞哲同馬鳴路沒有打過什么交道，只是有過幾次短暫的交流和禮節性的互訪。談不上投緣默契，更談不上推心置腹了。

但是目前，聞哲唯一能交流的，只有一個馬鳴路了。

聞哲回憶了一下馬鳴路的履歷，就拿起座機，撥通馬鳴路辦公室的座機，很快傳來馬鳴路的聲音：

“聞市長好哇，有什么指示？”

“鳴路同志客氣呵，有兩件事想討教一下。”

“哈哈，聞市長才是客氣，有什么事盡管吩咐。”

“一個事，是我今天上午跑了一趟長寧自貿區，感覺有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我知道鳴路同志來長寧前，是前殿市的常務副市長，主管全市經濟，對如何管理自貿區，肯定是有經驗的。我想，你方便的時間，同你請教一下。”

“這個問題，我稍有心得，談不上經驗。聞市長什么時候方便，一起交流一下。”馬鳴路心中高興，去聞哲家吃飯事小，可以隨便拜訪安部長夫人卻是正經事。

“那好，今天吧，今天晚上到我家，吃個便飯，聊聊。”

“好好好，我是臨時單身漢，天天吃食堂，正好去貴府蹭飯，拜訪尊夫人。”

“好，一言為定。還有一件事，是競帆秘書長通知召開五人小組會議，鳴路同志知道是什么議題嗎？”

馬鳴路沉默了一秒鐘，似乎在苦笑，說：

“我也得到了通知，但是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議題。估計是扶云縣縣委書記、縣長人選，還有鼎元新區的工委書記、主任人選。已經拖的很久了，總讓人代理也不是個辦法，需要解決了。聞市長擔任過扶云縣委書記，至今還兼任著鼎元新區書記，向陽書記應該向你咨詢過吧。呵，你問我，可是問道于盲了。”

聞哲聽的出，馬鳴路的笑聲中帶著一種無奈、甚至是不滿。畢竟市委副書記的職責，是主管干部人事。如今連他也不清楚議題，他的不滿也是顯而易見，可以理解的。

聞哲笑道：

“我曾經向光書記推薦過相關人選，但都被否定了。可能書記有自己的考慮和布局吧？”

聞哲突然有些快意，畢竟馬鳴路也是“孤家寡人”一個，正是自己需要團結的對象呀。

傍晚六點五十五分，聞哲走進市委常委會議室時，里面已坐了三人。專職市委副書記馬鳴路正低頭翻著筆記本，見他進來便抬眼頷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示意。

市紀委書記張晴川端著保溫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身，神情一如既往地職業性的淡漠；

市委組織部部長王中權則站在會議桌側，正與列席的市委秘書長江競舟低聲核對文件，余光掃過聞哲時，只作了個簡單的點頭禮。

會議桌是標準的橢圓型，主位虛位以待，桌面上早已擺好燙金的會議議程和人事材料，每頁右上角都印著極小的“機密”二字。

聞哲走到市長專屬的次主位坐下，剛拿起材料要看，就聽見走廊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光向陽來了。

“都到齊了就開始吧。”光向陽落座時帶起一陣輕微的風，他沒多余寒暄，直接說：

“今天召集五人小組會議，主要是議一議幾個關鍵崗位的人選。我們長寧正處在爬坡過坎的關鍵期，干部隊伍必須強起來，這是干事創業的根本。中權同志，先把準備好的材料分發給大家。”

王中權立刻起身分發材料，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仿佛那幾張紙也知道自己的份量破紀錄，落在每個人手上，分外的壓手。

聞哲翻開第一頁，目光瞬間定格在“增選市委常委人選”那部分，是周志強、劉明亮，兩個名字赫然在列！他震驚之余，不動聲色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滾燙的茶水沒能驅散心底的涼意，上午在自貿區看到的那一派懶散的景象，又浮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