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原質(zhì)只是看了一眼開頭的兩行字，便知道是胡嗣宗的卷子，點評道：“寫得有理有據(jù)，辭藻優(yōu)美，還很懂用典。”
金公允贊同道：“論據(jù)充足，觀點明確，最后的結(jié)論，直點主題，真正的好文章，就該如此。”
解縉看到他們?nèi)绱速澷p，好奇地看下去。
辭藻確實好，用典也多。
但也僅此而已。
全部是無病呻吟，真正有價值的內(nèi)容，不到百字，其他的全部是賣弄文墨，觀點論點這些，如此淡薄，他們也能說充足。
再看他們的反應(yīng)，解縉心里搖頭。
他們不是故意做作，而是真的認為，這樣的文章是好文章。
把辭藻運用得天花亂墜，在他們看來才是好文章，否則都是垃圾。
“現(xiàn)在的南方讀書人，以及南方官員，都是這樣的嗎？”
“怪不得殿下經(jīng)常說，陛下最討厭的，就是那些寫得天花亂墜，但真正有價值的內(nèi)容，不過一兩百字的奏章。”
“其實殿下也不喜歡。”
“因此，內(nèi)閣的官員，是專門從這些奏章之中，提煉出精要，再送去給殿下批閱。”
“他們不是喜歡看嗎？那就讓他們看個夠。”
“奏章的問題，應(yīng)該也要進行一次改革才行了。”
解縉心里在想。
這些文官，如此貨色，如何能把大明治理好呢？
如果未來的官員，都會這樣，那樣更糟糕。
當然了，解縉只是在心里想一想，暫時還不敢把這些心里話說出來，否則在場的人，不得把自己給噴死了。
他是不怕挨噴，還可以和他們對噴。
但破壞了殿下的大事，就不是很好了。
“解大人，你覺得呢？”
盧原質(zhì)問道。
剛才解縉說一篇北人的文章很好，他就要拿一篇南人的出來，堵住解縉的嘴巴。
解縉微微笑道：“你們都點評完了，我總不能挑點錯誤出來評論吧？何況也沒什么錯誤。”
此言一出，盧原質(zhì)他們都笑了。
笑容之中，滿是自信。
其實這篇和上一篇對比，肯定是上一篇更好。
但，他們喜歡就好。
解縉心想：“若要讓其滅亡，必先讓其瘋狂！”
眼前這些人，已經(jīng)要瘋狂了，但狂得好。
解縉實在看不下去，回頭繼續(xù)看分配給了自己的卷子。
盧原質(zhì)把這份胡嗣宗的卷子，放到最顯眼的地方，絕對要進入一甲的，已經(jīng)是他們內(nèi)定的了。
至于其他人的，看下去再慢慢確定。
一直到了傍晚，卷子看過一半。
其實速度那么慢，主要是因為，他們會一邊看，一邊商量文章行不行。
當然了，那些明顯寫得很爛的文章，不用商量也能判定，但比較好的，或者有爭議的，還是要拿出來商量。
解縉離開禮部官署，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到了東宮。
此時的朱允熥，已經(jīng)下班回東宮了。
看到解縉過來，問道：“解先生，評卷第一天，感覺如何？”
解縉嘆道：“臣雖然也是南方官員，但也不幫他們，確實見識到很多南方官員到底有多不堪了。”
他把今天所見所聞，全部給朱允熥說了一遍。
朱允熥聽了，完全不覺得意外。
“他們這是拿我的暗示，當作圣旨來用。”
“再拿著這一份暗示，為所欲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膽子是真的大，萬一我控制不住這些文官，只怕他們連把我架空的想法都有。”
朱允熥嘆道。
解縉說道：“他們沒有這個能力的，大明在殿下監(jiān)國治理之下，是不可能發(fā)生這種情況。”
朱允熥確實有信心，在自己的強硬手腕下，是沒問題的，但不放心未來自己的孩子，能不能控制住這些文官。
他們這些官僚，團結(jié)起來又真的很可怕。
朱允熥說道：“后來呢？”
解縉說道：“他們把那些一眼看出來是南方讀書人寫的卷子，全部放出來，再評高低，一眼北方那些，全部放一邊去，會怎么評，誰也不知道。”
“其中有一個，北方人的寫得很好，如果讓臣來評，能入一甲，但也被他們放下來。”
“等到放榜的時候，臣不敢想象，反對的人會有多少。”
解縉感嘆說道。
朱允熥也不敢想象，但他們不鬧，他怎么進行計劃呢？
“無妨，讓他們繼續(xù)，還是要辛苦你，明天再去評卷。”朱允熥笑道。
“這要比臣，處理錢莊那些政務(wù)還難！”
解縉的話，說得相當直接，又道：“殿下，需不需要臣，盡力為幾個北方讀書人爭取一下？”
朱允熥沉吟了一會：“要做，那就做絕了，不需要有任何爭取，你任由他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解縉覺得，殿下還是狠心的！
如此下去，張紞他們官員，還能不能活下去，尚且未知。
就算僥幸可以活，但也會被貶，甚至有可能被發(fā)配。
專門挖了一個坑，讓他們跳下去。
解縉暫無別的事情，提出退下，先離開皇宮。
朱允熥對于楊榮的事情，根本不過問，也不關(guān)心。
以楊榮的能力，榜上有名是肯定的，只是排名的高低問題。
治國能力的強弱，從來不是通過科舉的排名而定，楊士奇還落榜了，但他的能力并不差。
只不過，科舉的排名，又是前期初步判斷能力的標準。
因為那些讀書人，誰也不清楚他們怎么樣，需要有這個標準來判斷。
朱允熥說道：“大明的官場圈子，太亂了，需要整頓！”
“殿下！”
趙姝端著糖水過來，輕聲道：“你一直為科舉的事情傷腦筋，臣妾為你做了一些糖水，放松一下，明天再考慮。”
朱允熥暖心道：“還是姝兒最關(guān)心我。”
趙姝說道：“不只是臣妾，妙錦妹妹也幫忙一起做的。”
她們是真的很好，一切都為朱允熥考慮，很賢淑。
能把她們?nèi)⒒貋恚煸薀仔睦锔袊@，是自己的福分。
朱允熥問道：“你們喝了嗎？”
徐妙錦走出來，笑了笑道：“殿下還沒喝，我們當然不能先喝，這個是規(guī)矩來的！”
朱允熥搖頭道：“我們這里，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
徐妙錦道：“還是要有的，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如果我們從一開始就不遵守，以后的東宮豈不是亂套了？”
她們對于這個，還是特別認真，一定要全部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