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冥低聲自語，仿佛在感受著體內(nèi)全新的力量。
“秩序的盡頭，是枷鎖。”
“混沌的本質(zhì)，是自由。”
“第一使徒，你說的沒錯。”
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灰色火焰的眸子，看向第一使徒。
“你的道，才是對的。”
第一使徒看著眼前這個，氣息大變，仿佛徹底墮落了的唐冥，心中非但沒有喜悅，反而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不對。
這不對勁。
混沌的污染，雖然能大幅度提升力量，但過程是不可逆的，是會徹底摧毀自身意志的。
可眼前的唐冥，雖然看似瘋狂，但他的眼神最深處，卻依舊保留著一絲，絕對的理智。
他不是被污染了。
他是……主動選擇了，與混沌……共生！
“你到底，做了什么？”第一使徒沉聲問道。
“我？”
唐冥笑了，那笑容，充滿了邪異的魅力。
“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他伸出那只被混沌符文覆蓋的右手，對著那枚正在與林霜的終末道韻互相湮滅的神釘，輕輕一握。
“既然秩序守護不了我想要守護的東西。”
“那這秩序，不要也罷。”
嗡——
那枚定世神釘，連同林霜化作的灰色光芒，一起，飛入了他的手中。
林霜的終末之力，與第一使徒的混沌之力，在神釘之中，依舊在互相湮滅。
但此刻，唐冥，這個全新的“混沌共生體”，卻成了它們之間，一個完美的“橋梁”。
他張開嘴，將那枚劇烈震動的神釘，直接……吞入了腹中！
“瘋子！”
第一使徒，終于，失態(tài)了。
他無法想象，有人敢這么做。
那等同于，將兩個互相敵對的宇宙，吞進(jìn)了自己的身體里。
其結(jié)果，只可能是被兩種規(guī)則，撐得神形俱滅！
然而，唐冥，卻承受住了。
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皮膚表面，不斷地有金色的秩序符文，與灰色的混沌紋路，生出，又湮滅。
但他，終究是沒有崩潰。
他以自身為熔爐，強行，將定世之錨、終末道韻、混沌污染，這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熔于一爐！
“現(xiàn)在……”
唐冥抬起頭，看向第一使徒，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輪到我們，算算總賬了。”
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他出現(xiàn)在第一使徒的面前。
依舊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但這一拳，卻同時蘊含了“開天”的秩序，與“歸墟”的混沌。
是創(chuàng)造，也是毀滅。
是開始，也是終結(jié)。
是，超越了這個紀(jì)元理解的，一拳。
第一使徒的面容，在那一拳之下，第一次出現(xiàn)了劇烈的扭曲。
那不再是模糊的法則聚合體，而是一種近乎于實質(zhì)的，因恐懼而產(chǎn)生的崩解。
他感受到了。
創(chuàng)造與毀滅，秩序與混沌，兩種完全對立的本源大道，被一種更加瘋狂的意志，強行糅合在了一起。
這已經(jīng)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這是水與火的碰撞，卻沒能互相湮滅，反而催生出了足以焚盡萬物的……虛無。
“你……”
第一使徒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唐冥的拳頭，已經(jīng)印在了他的胸口。
沒有聲音。
沒有光。
第一使徒的道身，從拳頭接觸的位置開始，向著四周，無聲地“消失”。
不是碎裂，不是分解，而是從存在這個概念本身，被抹去。
他那由“神道”法則凝聚的完美化身，在這一拳之下，連同他引以為傲的“混沌”大道，都顯得如此脆弱。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否定。
如果說第一使徒的“定義”，是在一張白紙上，將“馬”的圖案，強行篡改成“鹿”。
那么唐冥此刻的一拳，就是將這張白紙，連同上面所有的圖案，所有的概念，一起撕碎，然后焚燒成最原始的，連“無”都不存在的……空。
“不……可能……”
第一使徒的意識，在被徹底抹除前，發(fā)出了最后一道充滿了不解與驚駭?shù)牟▌印?br/>他無法理解。
混沌，是至高的。
是凌駕于秩序之上的。
一個秩序的守護者，怎么可能在擁抱混沌之后，反過來，駕馭混沌，甚至……超越混沌？
他至死都不明白。
唐冥所擁抱的，并非混沌。
而是絕望。
當(dāng)一個人，連自己存在的意義，連自己守護的一切，都徹底失去時。
那份絕望，足以吞噬一切。
無論是秩序，還是混沌。
第一使徒的道身，徹底消失了。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仿佛他從未在這片宇宙中出現(xiàn)過。
唐冥緩緩收回了拳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枚灰色的混沌符文，已經(jīng)蔓延至他的整個手臂，與他皮膚下滲透出的金色神紋，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妖冶的圖案。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空虛。
極致的空虛。
殺了第一使徒的道身，他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快意。
因為，那個讓他不惜墮入混沌也要守護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
林霜……
這個名字，在他的心中，輕輕一念，便是一場無法平息的海嘯。
他體內(nèi)的力量，在瘋狂地沖撞。
定世神釘?shù)逆?zhèn)壓之力，林霜的終末道韻，第一使徒的混沌污染，還有他自身作為昆侖中樞的道源之力。
四股力量，在他的體內(nèi)，形成了一個恐怖的戰(zhàn)場。
他的道體，在不斷地崩潰，又不斷地重組。
金色的秩序神鏈，剛剛構(gòu)建起血肉，便被灰色的混沌氣息，腐蝕成虛無。
代表終結(jié)的灰色絲線，絞殺著混沌的瘋狂，卻又被定世神釘?shù)闹刃蛑Γ瑥娦墟?zhèn)壓。
這種痛苦，超越了任何凌遲。
是大道層面的，自我撕裂。
唐冥卻仿佛感覺不到。
他的心，已經(jīng)死了。
肉體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這片絕對的虛無之中，任由自己的身體，在創(chuàng)造與毀滅之間，無休止地循環(huán)。
他甚至在想。
就這樣，徹底崩潰，徹底消失，是不是就能……見到她了？
就在他的意志，即將隨著這具殘破的道體，一同沉淪的時刻。
一道古老、宏大，卻又帶著一絲疲憊的意志，在他的神魂深處，緩緩蘇醒。
“……還未到……放棄的時候……”
是太虛神爐。
作為昆侖中樞的核心，它與唐冥的本源，早已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