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高殷想,他其實現在就可以組織軍隊,發起第二次建康之戰,和陳蒨城下會晤。
但晉陽這么一大攤子,他必須得親自看,而且先陳后周不符合高殷規劃的戰略,因此還是克制,等待一個適當的時機。
“好了,今天就說到這里。”
高殷清清嗓子:“朕再重申一遍,今日之舉措,不是為了裁軍,讓數萬將士無職所系,無衣所食,而是為了更好地管理,充分發揮帝國軍隊的組織力和戰斗力,以往的老慣例已經不符合新時代的需要了,為了消滅關中西賊政權,我等也必須拿出破釜沉舟的改革魄力,向西賊、向關中、向天下人展示我天朝上國德耀萬邦的泱泱氣度。”
“我們的根本目的,是推動國家的繁榮、人民的進步,關中之人民也是九州的子民,本該由朕率領大齊,與諸位共治,但關中羌眾徒有勇氣而不懂順服,宇文氏心懷狡詐,攜諸賊抗拒天威,實在讓朕痛心之至!”
“國家需統一,逆賊要授首,即便要訴諸于武力,使關西強行順服,也是無奈之抉擇。為了探索艱難的國進道路,哪怕必須付出必要的犧牲,我等也當認識到自身的社會責任,要讓天下明白:天命在我大齊!”
“周傳八百年,漢享四百祚,下一個世代就在你我手中,望諸君……勉之!”
官面套話,高殷也說得富有真情實感,畢竟這是帝王的夙愿,也是他對高洋許下的承諾:如果不能消滅周國,他們的子孫后代就會為周國所滅,亦或者雙方僵持,直到新的王者自腐朽的國體中破殼而出。
將領們默然無語,以誠摯的敬仰恭送高殷離開,高殷回首,眺望整座軍營,有躍躍欲試的積極進取,也有惴惴不安的多疑猜忌。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只知必然漫長而艱險,縱有權力和運氣,也要堅定的意志才能走下去。
高殷忽然想起了在空中飛舞的皇帝,與天搏斗的高洋像是一道精神圖騰,烙印在腦海中,仿佛那個英雄天子已經登入神國、封佛受座,在天上默默賜福,給予自己無窮的勇氣。
“縱是誠托,必有逆者?!睖\淺的話語傳來,令高殷的心中泛起一道漣漪:“不可心軟留手……”
我不會跟你一樣的。
車駕駛回宮殿,高殷躺在浴池中清洗風塵,心想這個時代的天子也就這樣。
沒有電腦,沒有網絡,也不能用更快的交通到處旅游,看全世界各國的人犯傻,雖然帝王權力和配套的享受確實都很不錯,但離開了那個繁華的世界,偶爾也會感覺失落。
自己在不知不覺間,似乎已經和古人的身影重疊,難分彼此了,他改變了時代的進程,時代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記。
“這就是有得必有失吧。”
高殷淺酌一口小酒,喃喃說著。
比起劉逸的嬌俏可人,高殷更喜歡她變換自如的性格,她私下對宮人態度惡劣,面對自己卻要迅速堆砌笑臉,還要戰戰兢兢、極力迎合的模樣,讓高殷感受到玩弄一個人的心靈比單純的玩弄身體更有樂趣。
劉逸算是高殷的妃嬪,這種工作當然不是她的主職,不過在眾妃嬪中她的背景最差,也最需要高殷的寵愛,這種全然的掌控感令高殷對這女孩多了幾分愛憐,把她當做天下間那些自己欲救而不得的苦命少女。
“差不多了?!?/p>
高殷伸了個懶腰,劉逸急忙鉆入高殷懷里,在高殷舒展完姿勢后能更方便地感受她的溫柔。
波光粼粼,泛著乳白色的熱氣,高殷在此獲得了充分的放松和享受,在劉逸的服侍下穿戴好衣物,回到晉陽宮中處理剩下的事務。
事情是做不完的,每天都有情況發生,所以統治者從登位至退位,都要面臨著永遠解決不完的政務。
這使得諸多皇帝心生怯意,特別是繼承而來,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二代們,若權力欲望不盛,便總會期待太子時期的輕松,天塌下來還有父皇頂著,對于政事也就望之如虎,輕易將決定權給交出,原先的陳叔寶就是如此。
不過他在自己的管控下,已經無法觸及帝王的尊位了,只能做一個詩人,倒是可以在這方面調教一番,以他的文采,或許可以挑戰一下李白。
還有他的母親……高殷的心又瘙癢起來,柳敬言是他較為喜歡的身長女子,又是歷史上的皇后,這樣的美肉吃多少都是不夠的,征服這樣一個女人能令他感到極大滿足。
不論如何,現在三國的皇帝之中,當屬自己最幸福了,陳國國小力弱,未滅只是時候未到,而周國……憲子先從宇文護手中奪回權柄再說吧,周國的軍權作為保命的籌碼,被宇文護牢牢捏在手中,高殷比宇文憲還要放心,只要有宇文護在,周國的力量也就那么回事,不復西魏之時能與東魏抗衡的強大。
最強的敵人往往以隊友的形式出現,對宇文憲而言,誠是真理。
“齊欲與我國談和?”
接過奏報,看清上面的文字,宇文憲面上顯出詫異,忙遞給身旁的宇文護:“晉公請?!?/p>
宇文護對宇文憲恭順的態度非常滿意,也不客氣,拿在手上翻來覆去。
雖然確認了內容,但他的內心卻充斥更多疑慮:“齊國怎么會突然與我國和談呢?”
“莫不是前些日子,宇文叔裕打怕了他們?”
宇文憲問出口,宇文護搖了搖頭,輕笑道:“論起戰果,齊軍可是比我軍更盛,以高殷的性子,在太子時就率兵出征來攻我了,怎么可能當上皇帝后忽然轉性,居然要講和?”
他的心中不免對宇文憲產生一絲輕視,這點道理都看不明白,還怎么和我斗?
宇文護沉吟片刻,緩緩說:“這是前線的急報,想來只是齊軍通知到了宇文叔裕,他又向我們請示,具體的條件會在我們同意和談,開始談判之后才出現?!?/p>
宇文憲連連點頭:“晉公說得對,朕也是如此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