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力道不大，但那份突如其來的鄭重，讓吳雙停下了腳步。
“怎么了？”吳雙側(cè)過頭，有些不解。
何清宴沒有立刻回答，她環(huán)顧四周，確認(rèn)無人注意后，才壓低了聲音，神情是吳雙從未見過的嚴(yán)肅。
“師弟，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我們天道宗的弟子，與其他宗門都不同。”
吳雙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xù)。
何清宴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
“天道宗的傳承核心，是‘修正’二字。我們的使命，便是替天行道，修正鴻蒙世界中一切走向偏離，扭曲崩壞的秩序與法則。”
吳雙聞言，卻也是點了點頭，的確如此。
何清宴的聲音還在繼續(xù)，卻帶上了一絲沉重。
“這種修正之力，并非憑空而來，它需要我們不斷地去履行使命，才能維持平衡。”
“如果……如果長時間不去修正那些崩壞的秩序，我們自身就會出問題。”
“什么問題？”吳雙追問。
何清宴的臉色有些發(fā)白，她緩緩?fù)鲁鰩讉€字。
“我們會陷入混亂，神魂顛倒，善惡不分。甚至……我們所修煉的修正之力，本身也會越發(fā)……詭異。”
詭異！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混沌神雷，在吳雙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亂星界海深處，那座盤古神殿。
閃過了那扇沉重的青銅巨門。
閃過了門縫中涌出的，那股混雜著腐朽、怨毒、混亂、瘋狂的青色氣息！
那被稱之為“青色銹蝕之氣”的，域外詭異的力量！
詭異……
天道宗……
修正……
難道說，那足以腐蝕萬物，同化一切，連父神盤古都只能選擇封印放逐的恐怖存在，其源頭……竟然和自己的宗門有關(guān)？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讓吳雙渾身的氣血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他看著何清宴，發(fā)現(xiàn)對方并沒有察覺到自己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
在她看來，這或許只是宗門一個危險的隱秘。
可對吳雙而言，這背后牽扯的東西，可能遠(yuǎn)超她的想象。
“好了，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吳雙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恢復(fù)了慣有的平靜。
“先離開這里再說。”
他不能在這里暴露任何情緒，那個老家伙隨時可能追來。
何清宴也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沒有再做任何停留，迅速離開了天劍城。
他們沒有選擇直接去最大的傳送樞紐，而是輾轉(zhuǎn)了數(shù)個中小型城池，連續(xù)變換了七八次傳送陣，將一切可能被追蹤的痕跡盡數(shù)抹去。
數(shù)日后。
兩人才終于抵達了玄天域之外，另一處名為“流云城”的城池。
這里是附近數(shù)百個城池里，擁有最大型跨界傳送陣的地方。
跨界傳送陣。
建立在流云城內(nèi)一座被掏空的山腹之中，巨大無朋。
無數(shù)玄奧的陣紋烙印在山體巖壁之上，構(gòu)成了一幅浩瀚的星圖。
陣法的中央，是一座懸浮的白玉高臺，其上流轉(zhuǎn)的靈光，讓空間都呈現(xiàn)出一種水波般的質(zhì)感。
即便是吳雙，在看到這等手筆時，也不由得感嘆。
想要驅(qū)動如此龐大的傳送陣，每一次開啟所消耗的資源，都堪稱天文數(shù)字。
兩人繳納了一筆不菲的道石，換來了兩塊通行令牌，隨著人流，登上了傳送高臺。
高臺周圍，早已有數(shù)百名修士等候在此，一個個氣息淵深，顯然都是準(zhǔn)備進行長途跨界旅行的強者。
吳雙和何清宴尋了個角落站定，默不作聲。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那個玄天宗的長老，并沒有追來。
也許是他真的被永夜之力重創(chuàng)，需要時間恢復(fù)。
也許是他真的以為兩人會找地方躲藏，放松了警惕。
隨著時間的推移，傳送高臺上的修士越來越多。
終于，一名負(fù)責(zé)主持陣法的虛道境老者，飛至高臺中央。
“諸位，跨界傳送即將開始，目的地，三千諸界中轉(zhuǎn)界點‘無妄海’，請站穩(wěn)扶好。”
老者話音落下，雙手開始結(jié)印。
嗡——
整座山腹，都隨之劇烈地震動起來。
巖壁上的陣紋亮起，天地靈氣與混沌元力被抽取，匯聚于中央高臺。
拉扯感從四面八方傳來。
吳雙感覺身體與神魂被一股力量分解、重組。
眼前的景象變化，光帶與空間碎片在視野中掠過。
這感覺比闖入空間亂流時更眩暈。
他將何清宴護在身后，盤古玄元功運轉(zhuǎn)，抵御傳送的壓力。
不知過了多久，眩暈感消退。
白光過后，腳下有了觸感。
他們到了。
吳雙睜開眼，眼前是一座傳送大殿，風(fēng)格與流云城不同，透著古老的氣息。
他舒了一口氣，神經(jīng)放松下來。
然而，他準(zhǔn)備帶何清宴離開傳送臺時，腳步僵住了。
不只是他，傳送臺上的數(shù)百名修士，動作都凝固了。
一股威壓籠罩了大殿。
吳雙抬起頭。
傳送臺前方，大殿出口處，一道身影背對著他們站著。
他身著紫袍，須發(fā)皆白。
身影不高，卻像一座神山，截斷了去路。
時間仿佛靜止。
那身影緩緩轉(zhuǎn)了過來。
露出一張因憤怒與貪婪而扭曲的臉。
是玄天宗外門長老。
他的眼眸越過眾人，落在吳雙和何清宴身上。
他臉上扯開一個笑容。
“本座，等你們很久了。”
死寂。
傳送大殿內(nèi)因傳送產(chǎn)生的嘈雜消失了。
數(shù)百名修士，無論修為，都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道背對著眾生的紫色身影，便是一切壓力的源頭。
吳雙的心臟，在那一剎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半秒鐘的思考。
在玄天宗長老轉(zhuǎn)過身，那張扭曲的面孔映入眼簾的瞬間，吳雙的身體已經(jīng)做出了反應(yīng)。
他一把抓住身旁何清宴的手腕，另一只手五指并攏，如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刃，對著身側(cè)的虛空，狠狠一劃！
嗤啦！
一道漆黑的裂痕，憑空出現(xiàn)。
“走！”
吳雙低吼一聲，體內(nèi)剛剛恢復(fù)一絲的盤古玄元功被壓榨到了極致，拉著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何清宴，一頭扎進了那狂暴的空間亂流之中。
整個動作，行云流水，快到極致。
從看到人，到撕裂空間逃遁，前后不過一息。
傳送臺上，其他修士甚至還沒從那股恐怖的威壓中回過神來。
大殿出口處，玄天宗長老那張布滿森然笑意的臉，微微一滯。
他顯然也沒料到，這只被他視為囊中之物的螻蟻，反應(yīng)竟會如此果決。
“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那雙寂滅的眼眸中，非但沒有惱怒，反而掠過一抹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他沒有急著去追。
只是緩緩抬起腳，對著身前的虛空，輕輕一踏。
嗡。
他腳下的空間，如水面般蕩開一圈漣漪，而他的身影，便隨著那漣-漪，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
狂暴，混亂，撕扯。
空間亂流之中，吳雙將何清宴護在身后，以自己的強橫肉軀，硬生生頂著足以絞殺虛道境強者的空間碎片沖刷。
“吳雙！怎么回事！那人是誰？”
何清宴從變故中驚醒，她的聲音在能量風(fēng)暴中失真。
“一個瘋子！”
吳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他抵御亂流，辨別方向，尋找下一個空間節(jié)點，心神消耗。
“我們得罪了他？”何清宴追問。
“他看上了我身上一樣?xùn)|西，想殺人奪寶。”
吳雙解釋著，拉著她，從一處空間壁壘中穿出。
光影變換，兩人出現(xiàn)在一片山脈上空。
不等他們喘息。
頭頂之上，空間蕩漾。
那道紫色身影再次出現(xiàn)。
他姿態(tài)未變，俯視著兩人，臉上掛著笑容。
“跑啊。”
“怎么不跑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何清宴一顫，神魂刺痛。
無間神魔！
絕對是無間神魔！
何清宴臉色煞白，她明白了吳雙為何要逃命。
吳雙沒有說話，臉色陰沉。
他再次撕開空間，拉著何清宴遁入其中。
一次。
兩次。
三次。
兩人在這片“無妄海”內(nèi)，進行著空間跳躍。
從山脈到大澤，又到了一座國度的上空。
每一次他們現(xiàn)身，那道紫色身影便會出現(xiàn)在不遠(yuǎn)處。
他不攻擊，也不靠近。
就那么綴著，像獵人欣賞獵物掙扎，看著他們陷入絕望。
何清宴的心往下沉。
她能感覺到，吳雙的氣息在每一次撕裂空間后，都虛浮一分。
他本就有傷，如此消耗，撐不了多久。
“吳雙，別管我了，你自己走！”何清宴傳音道。
她知道自己是累贅。
“閉嘴。”
吳雙的回應(yīng)很直接。
他再次找到一個空間節(jié)點，手掌劃向虛空時，卻發(fā)出金鐵交鳴之聲。
嗤——
空間壁壘上留下一道白痕，并未被撕裂。
吳雙的瞳孔一縮。
他加大了力道，神魔二力灌注于指尖。
“給我開！”
嗤啦！
空間被撕開一道裂縫。
兩人鉆了進去。
可吳雙的心已經(jīng)涼了。
他察覺到，這片天地的空間法則正在變“堅固”、變“沉重”。
像有股力量，在將空間“凝固”。
當(dāng)他們第十次從空間亂流中沖出時，來到了一片海洋之上。
吳雙喘著粗氣，臉色發(fā)白，體內(nèi)法力見底。
這一次，那玄天宗長老的身影與他們同時出現(xiàn)。
“怎么了？”
“力氣用完了？”
他語氣輕松，像在聊天。
吳雙沒有理會，默默調(diào)動體內(nèi)最后的力量，準(zhǔn)備嘗試。
何清宴看著他，眼中閃過決絕。
她手伸向心臟位置，那里藏著天道宗的底牌。
吳雙卻一把按住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
還不是時候。
他吸一口氣，將所有力量匯聚于右手，對著身前的空間，再次劃下！
然而，撕裂聲沒有傳來。
他的手指劃過虛空，像劃在神鐵上，發(fā)出“鏗”的一聲，濺起火星。
空間，紋絲不動。
吳雙的動作僵住了。
他不信邪，再次發(fā)力。
鏗！
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在死寂的海面上清晰可聞。
吳雙的手指，像是劃在一塊看不見的神金之上，非但沒能撕開空間，反而被一股強橫的反震之力彈回，指尖傳來一陣麻痹的痛感。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身后的何清宴，一顆心在瞬間沉入了無盡的冰洋。
跑不掉了。
這片天地，真的變成了一座無形的囚籠。
“沒用的。”
何清宴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與絕望，她看著吳雙依舊想要嘗試的背影，緩緩開口。
“這里是無妄海。”
“三千諸界的中轉(zhuǎn)界點之一。”
“為了維持界點自身的穩(wěn)定，不被狂暴的界脈亂流撕碎，整個無妄海都被一座上古大能布下的‘定界神禁’所籠罩。”
她的語速很快，將自己從宗門古籍中看到的情報全盤托出。
“這座神禁，平時不會顯現(xiàn)，可一旦有人在此地強行撕裂空間，神禁便會被觸動。”
“撕裂的次數(shù)越多，空間被撕裂的程度越嚴(yán)重，神禁的反制之力就會越強，直到最后……將整片空間徹底凝固，堅不可摧。”
何清宴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他是故意把我們逼到這里的。”
吳雙沒有回頭，但他緊握的拳頭，指節(jié)已經(jīng)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
他瞬間想通了一切。
為何這老家伙在葬神海不惜屠戮同門，也要掩蓋消息？
為何他能如此精準(zhǔn)地在傳送的終點堵住自己？
為何他像貓捉老鼠一樣，一路驅(qū)趕，卻不急著下殺手？
原來，從一開始，這老東西的目標(biāo)就不僅僅是自己身上的寶物。
他也是在借自己的手，“逃”出玄天宗的掌控！
在玄天域內(nèi)動手，無論如何都會留下蛛絲馬跡，尤其是在他親手屠殺了上百名同門之后，一旦宗門高層徹查，他絕對脫不了干系。
可是在這無妄海就不同了。
這里魚龍混雜，不屬于任何宗門的勢力范圍。
只要在這里殺了自己，奪走寶物，再毀尸滅跡，他便可以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帶著一件永恒道寶和一門永恒大術(shù)，他甚至不用再回玄天宗，找個地方躲起來參悟，將來問鼎永恒之境都并非虛言！
“呵呵……”
玄天宗長老的輕笑聲，從不遠(yuǎn)處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身影一晃，便從百丈之外，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徹底截斷了他們最后的退路。
他欣賞著吳雙臉上那由震驚轉(zhuǎn)為陰沉的神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上，充滿了勝券在握的殘忍。
“看來，你都想明白了。”
“沒錯，本座不僅要你身上的至寶，還要多謝你，幫本座找到了一個脫離宗門桎梏的絕佳理由。”
他緩緩伸出手，掌心之中，那灰白色的寂滅道韻緩緩流轉(zhuǎn)。
“現(xiàn)在，可以把東西交出來了嗎？”
“本座的耐心，是有限的。”
威壓如山，傾瀉而下。
何清宴在這股威壓下，連站立都變得困難，不得不運起全身法力來抵抗，神魂都在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然而，預(yù)想中吳雙的絕望或者憤怒，都沒有出現(xiàn)。
吳雙緩緩地，轉(zhuǎn)過了身。
他不再去看那被徹底封死的空間，而是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無間神魔。
他臉上所有的慌亂、震驚、陰沉，都在這一刻盡數(shù)褪去，只剩下一種古井無波的漠然。
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尊可以隨意拿捏他生死的恐怖存在，而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路人。
“不跑了？”
玄天宗長老眉頭微挑，對吳雙的反應(yīng)有些意外。
“準(zhǔn)備束手就擒，換一個痛快的死法？”
吳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盡嘲諷的弧度。
他什么話也沒說，只是伸出手，將身旁搖搖欲墜的何清宴，輕輕向后推了推。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什么。
玄天宗長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找死！”
他徹底失去了戲耍的興致，眼中的殺機再無掩飾。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本座就先廢了你的四肢，打碎你的道基，再一寸寸地炮制你的神魂！”
“本座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樣硬！”
話音落下的瞬間，玄天宗長老那只干枯的手掌，便已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殘影，朝著吳雙的天靈蓋抓來。
沒有風(fēng)，沒有聲。
那只手掌所過之處，連光線都仿佛被吞噬，只留下一道不斷延伸的，代表著“終結(jié)”的軌跡。
何清宴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股力量凍結(jié)，下意識便要催動天道宗的秘法。
可吳雙的動作比她更快。
他沒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將何清宴完全護在了身后。
同時，他那顆沉寂的心臟，猛地一跳。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道韻，從他體內(nèi)轟然爆發(fā)。
那不是力之大道的霸道，也不是神魔二力的混沌。
而是一種生機勃勃，代表著萬物初始，生命輪回的翠綠光華。
大道權(quán)柄，生之大道！
吳雙五指張開，掌心向前，那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道韻，在他身前化作了一面翠綠色的光盾。
然而，這面足以讓枯木逢春，死境復(fù)蘇的光盾，在接觸到那只灰白色手掌的剎那。
嗤——
就像是燒紅的烙鐵探入了雪堆。
翠綠色的光盾沒有絲毫抵抗之力，便被那股寂滅道韻瞬間洞穿，消融，瓦解。
長老的手掌余勢不減，印在了吳雙的胸膛。
砰！
吳雙整個人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中，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整個人向后倒飛而出，在海面上犁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最終狠狠砸進了遠(yuǎn)方一座孤島的山體之中。
“不堪一擊。”
玄天宗長老收回手，甚至沒有看吳雙一眼，他的視線落在了何清宴身上。
“現(xiàn)在，輪到你了。”
何清宴臉色煞白，她看著那座被吳雙撞得瀕臨崩塌的島嶼，又看了看眼前那仿佛主宰一切生死的無間神魔，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差距太大了。
這根本不是一場戰(zhàn)斗，而是一場屠殺。
她將手按向自己的心口，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可就在這時。
轟隆！
遠(yuǎn)處那座崩裂的島嶼，驟然炸開！
一道周身燃燒著青銅神焰的身影，從亂石之中沖天而起，雖然胸口塌陷，氣息虛浮，但那股戰(zhàn)意，卻不減反增。
“你的對手，是我。”
吳雙沙啞的聲音，在海天之間回蕩。
他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跡，左手虛握，那柄古樸的開天神劍發(fā)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落入他的掌心。
“哦？”
玄天宗長老這才將視線重新投向吳雙，臉上浮現(xiàn)出幾分玩味。
“還沒死？生命力倒是頑強。”
“不過，你以為憑著一把破劍，就能改變什么嗎？”
吳雙沒有回答。
他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心臟處的權(quán)柄再次跳動。
這一次，不再是單一的大道。
鋒銳無匹的金之道韻，厚重?zé)o垠的土之道韻，狂暴熾烈的火之道韻，綿延不絕的水之道韻……
足足十多種截然不同的大道權(quán)柄之力，被他強行從體內(nèi)壓榨出來，瘋狂地灌注進手中的開天神劍之中！
嗡嗡嗡——
開天神劍的劍身劇烈地震顫起來，那古樸的青銅劍身上，一時間竟然浮現(xiàn)出五光十色的斑斕光彩。
各種相互沖突，彼此排斥的大道之力，在劍身之內(nèi)瘋狂沖撞，形成了一股毀滅性的能量風(fēng)暴。
這已經(jīng)不是在御劍，而是在引爆一顆由純粹大道法則構(gòu)成的炸彈！
何清宴看得心驚肉跳，她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瘋狂地使用力量。
“去！”
吳雙低吼一聲，手臂上的肌肉根根賁起，用盡全身力氣，將這柄瀕臨失控的神劍，朝著玄天宗長老投擲了出去！
開天神劍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混沌流光，所過之處，連被“定界神禁”加固的空間，都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被劃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面對這足以威脅到尋常虛道境強者的一擊，玄天宗長老臉上的玩味，終于收斂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厭煩。
“花里胡哨。”
他輕聲吐出四個字，而后，再次抬起了右手。
依舊是那根食指。
他對著那道混沌流光，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能量對沖的爆炸。
長老的指尖，仿佛是一個絕對的“無”。
當(dāng)那柄承載著十多種狂暴大道之力的開天神劍，撞上那根手指的剎那，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然后，在何清宴駭然的注視下。
神劍之上，那五光十色的斑斕光華，如同被戳破的泡影，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緊接著，是那古樸的青銅劍身，從劍尖開始，一寸寸地，化作了最原始的飛灰。
最后，那股足以毀滅星辰的能量風(fēng)暴，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噗！
吳雙如遭重?fù)簦俅螄姵鲆淮罂邗r血，本就虛浮的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開天神劍與他心神相連，神劍被毀，他的本源也受到了重創(chuàng)。
“現(xiàn)在，你還有什么把戲？”
玄天宗長老的身影，鬼魅般出現(xiàn)在吳雙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張扭曲的臉上，重新掛上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吳雙拄著膝蓋，大口地喘著粗氣，體內(nèi)的神魔二力已經(jīng)徹底干涸，連站立都變得無比艱難。
輸了。
徹徹底底的慘敗。
從頭到尾，對方甚至沒有動用過真正的力量，僅僅是用一根手指，就將他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底牌，碾得粉碎。
“不……不能放棄……”
何清宴看著吳-雙那搖搖欲墜的背影，淚水模糊了雙眼，她正要不顧一切地沖上去。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呵呵……”
一陣低沉的，壓抑的，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笑聲，忽然響起。
是吳雙。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沒有絕望，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你……笑什么？”
玄天宗長老眉頭一皺，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煩躁。
他不喜歡這種眼神，那不該是螻蟻在面對死亡時該有的眼神。
吳雙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看著長老，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極盡嘲諷的笑容。
“無間神魔……”
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兩人的耳中。
“就這？”
話音未落。
一股青色氣息從吳雙體內(nèi)升起，非神非魔。
玄天宗長老看到那抹青色，瞳孔收縮。
“這……這是什么！？”
他的聲音在顫抖。
“你用的是什么力量！”
吳雙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一縷青霧在指尖凝聚。
那霧氣蠕動，封鎖空間的“定界神禁”隨之泛起漣漪，并被腐蝕。
吳雙看著指尖的力量，笑了。
他抬眼看向玄天宗長老：“現(xiàn)在，你還覺得有趣嗎？”
吳雙的話在海面?zhèn)鏖_。
有趣？
玄天宗長老的表情消失了，只剩下顫抖。
那是什么？
不是法則，不是神通，不是這個世界的力量。
那是一種“錯誤”，會污染、扭曲此世的規(guī)則。
身為無間神魔，他能感知到青霧對這個世界的惡意與饑餓。
“邪魔外道！”
驚駭轉(zhuǎn)為怒火。
“竟敢在本座面前，用這種東西！”
玄天宗長老怒吼，展開“道域”。
一個灰白世界降臨，罩向吳雙。
道域之內(nèi)，萬法不存。
他要將吳雙和那縷青霧一起抹除。
何清宴感到神魂被凍結(jié)，思維停滯。
吳雙卻沒動。
他抬起那只纏繞青霧的手，迎向灰白道域。
他已沒有法力，神魔之軀也接近崩潰。
他不需要抵擋。
他要做的，只是打開籠門。
嗤——
青霧與灰白道域接觸。
沒有聲響。
青霧攀上道域的邊緣，開始吞食。
玄天宗長老的寂滅道韻接觸到青霧，沒有將其抹除，反而成了它的養(yǎng)料。
灰白道域的邊緣出現(xiàn)了青色的銹跡。
銹跡蔓延，所過之處，寂滅之力被扭曲，變成了青色。
“啊——！”
玄天宗長老慘叫。
痛苦不來自肉身，來自他的大道。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失去對道域的控制。他的一部分“道”，正在被吃掉。
“這是什么妖法！滾開！”
他催動本源，試圖驅(qū)逐那青色。
結(jié)果，他灌注的寂滅之力越多，青色蔓延得越快。
片刻后，他十分之一的寂滅道域，變成了青斑。
更讓他恐懼的是，那片青色區(qū)域調(diào)轉(zhuǎn)方向，開始沖擊他道域的核心。
他感覺自己的“道”背叛了自己。
“呵呵……呵呵呵……”
笑聲從吳雙喉嚨里發(fā)出。
動用這股力量時，混亂的念頭也沖入他的神魂。
有聲音在他耳邊囈語，誘惑他放棄抵抗，與這力量融合，去吞噬一切。
他的意識隨時會崩潰。
左眼的青銅光輝與右眼的灰白深淵閃爍，維持著他的神智。
一股力量通過青霧，從玄天宗長老的道域中，倒灌進吳雙體內(nèi)。
那是被同化后的寂滅之力。他干涸的經(jīng)脈被修復(fù)，瀕臨崩潰的神魔之軀傷勢愈合，力量隨之增長。
這不是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
這是在吞噬神魔。
“瘋子！你是個瘋子！”
玄天宗長老的聲音變了調(diào)。他明白了，對方不是在斗法，而是在進食。
他這尊無間神魔，是對方的食物。
何清宴愣住了。她看著吳雙身上的青霧，看著玄天宗長老不斷敗退的道域，一個詞匯出現(xiàn)在她腦海。
詭異。
師尊告誡過她，天道宗的“修正”之力一旦失控，就會變成“詭異”。
修正萬物者，最終會被萬物修正。
其結(jié)果，是化身為吞噬秩序、腐蝕法則的怪物。
難道吳雙現(xiàn)在……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一股寒意從頭頂灌下。
“斷！”
玄天宗長老咆哮一聲。他咬破舌尖，噴出精血。
轟！
他引爆了被侵蝕的道域。青色能量與灰白洪流對沖，形成黑洞，炸碎了空間。
玄天宗長老借著推力化作流光遁去。他燃燒神魔本源，只為遠(yuǎn)離這個怪物。
“想走？”
吳雙的異瞳鎖定了那道流光。他張開嘴，對著能量核心一吸。
呼——
能量風(fēng)暴被他吞入腹中。他的胸膛鼓起，身上青筋虬結(jié)，皮膚浮現(xiàn)出青色紋路。
“嗝！”
吳雙打了個飽嗝，一股青煙從他口中噴出，將虛空腐蝕出一個洞。
他耗盡的法力在吞噬能量后，恢復(fù)到了巔峰之上。
“老狗！”
吳雙發(fā)出一聲咆哮，身形一晃就要追上去。
他只有一個念頭：吞了那個老家伙。將他的一切，化為自己的養(yǎng)料。
“吳雙！”
何清宴的哭喊從身后傳來。這聲音讓吳雙的動作一頓。
他回過頭。
何清宴正朝他飛來，滿臉淚痕，眼中是擔(dān)憂與恐懼。
“別……過來……”
吳雙擠出兩個字。
他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手被青色霧氣包裹，蠕動著，仿佛要長出什么東西。
他體內(nèi)的盤古玄元功在運轉(zhuǎn)，只能壓制住這股力量。
他快到極限了。
何清宴沒有停下，沖到吳雙面前，伸手想抓住他的胳膊。
“吳雙，你醒醒！你看看我！”
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吳雙時，吳雙手臂上的青色霧氣化作一條觸手，朝何清宴的手腕咬去。
那條觸手，在何清宴的瞳孔中放大。
一股氣息撲面而來，讓她神魂凍結(jié)。
但她沒有后退。
她看著吳雙的臉，看著他那雙在青銅與灰白之間掙扎的異瞳。
她不能退。
吳雙的腦海一片混沌。
囈語匯聚成海洋，要將他的意識淹沒。
他感覺到饑餓，一種要將眼前的“食物”吞噬的沖動。
他要吃了她。
這個念頭，清晰而恐怖。
“不……”
吳雙的神魂在怒吼，在咆哮，可他的身體，卻已經(jīng)不聽使喚。
那條由詭異之力凝聚的青色觸手，已經(jīng)來到了何清宴的手腕前，猙獰的口器眼看就要咬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嗡——
一圈柔和的，純凈到不含一絲雜質(zhì)的青光，忽然從何清宴的胸前綻放。
光芒不刺眼，帶著修正萬物的韻味。
青色觸手接觸光芒的瞬間，僵住了。
它未被摧毀或擊退，那股氣焰以可見的速度消退、平息。
觸手散去，化作霧氣，順著吳雙的手臂流回體內(nèi)。
吳雙身上的青筋和紋路隨之隱去。
他眼中的神色褪去，只剩下疲憊。
撲通。
吳雙支撐不住，半跪在海面上喘息。
他渾身是冷汗，抬起頭看著何清宴，又低頭看自己的手，腦中空白。
“師姐……”他聲音沙啞，“是你做的？”
何清宴也很震驚，她茫然地?fù)u頭。
“不是我……我的青天訣沒有這種能力。”
她說著，看向光芒的源頭。
吳雙也跟著看去。
何清宴胸前的木牌正散發(fā)余溫，“天道”二字熄滅了最后的光。
吳雙心臟一抽，盯著木牌，呼吸變重。
天道宗的信物。
他之前沒在意過。
現(xiàn)在，這木牌竟能鎮(zhèn)壓，甚至“修正”詭異之力。
他的認(rèn)知被顛覆了。
不是說詭異只能被放逐嗎？不是說這種力量腐蝕萬物嗎？為何在這木牌面前，它被壓制了？
“修正……”
吳雙想起了何清宴的話。
天道宗的傳承核心是“修正”，修正崩壞的秩序。
而詭異之力代表毀滅。
原來，天道宗的傳承克制詭異之力。
想通這點，吳雙感到一陣沖擊，這并非源于虛弱。
他看著何清宴和她手中的木牌，眼神變了。
她自己似乎都不知道這令牌的價值。
何清宴被他看得不自在，握著木牌說：“好像……是師尊留下的令牌救了你。”
吳雙沒說話，從海面站起，走向她。
何清宴有些緊張，退了半步。
“你……你想干嘛？”
吳雙不答，伸出顫抖的右手，指向她手中的木牌，眼神里是探究。
何清宴猶豫片刻，還是將木牌遞了過去。
吳雙吸了口氣，用指尖觸碰木牌。
入手溫潤。
指尖接觸木牌的剎那，變故發(fā)生。
木牌上“天道”二字爆出青光。
光束不具攻擊性，只蘊含著一種讓萬物歸正的“理”。
光束從吳雙指尖進入，射向他心臟深處。
那里是大道權(quán)柄的所在，是大道碑碎片的根源。
嗡——
修正之力觸碰到大道碑碎片的剎那，吳雙神魂一震。
他感覺心臟被托住。那枚大道碑碎片發(fā)出嗡鳴，沒有抗拒，反而吸收著修正之力。
吳雙能“看”到，心臟中的碎片，其上權(quán)柄的滯澀被理順。
各種權(quán)柄之力不再是拼湊，而是在一種秩序下開始協(xié)調(diào)。
同時，木牌也發(fā)生異變，“天道”二字的筆畫都亮起光，道韻彌漫開來。
何清宴手中的木牌，與吳雙心臟中的大道碑碎片，通過青光建立了聯(lián)系。
吳雙感覺，這木牌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而他的大道權(quán)柄，也找到了另一半。
然而，這景象持續(xù)不到三息。
光芒來去很快。
最后一縷修正之力被吸收，青光消散。
何清宴手中的木牌也斂去光華，恢復(fù)原樣。
一切仿佛從未發(fā)生。
但吳雙清楚，有什么不一樣了。
他低下頭，內(nèi)視己身。心臟中的大道權(quán)柄運轉(zhuǎn)再無滯澀。
他感覺到，自己與木牌之間多了一絲感應(yīng)。
“吳雙，你……你沒事吧？”
何清宴的聲音將他喚醒，她看著吳雙，又看了看手中的木牌，神情不解。
吳雙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從何清宴那里接過木牌。
入手感覺和之前一樣，就是一塊木頭。
他嘗試注入法力，結(jié)果如泥牛入海，沒有反應(yīng)。
“奇怪……”
吳雙皺眉，摩挲著木牌上“天道”二字。
剛剛發(fā)生的事，顛覆了他的認(rèn)知。
他腦中閃過線索。
大道碑碎片，是侵蝕世界的工具，是與世界大道相悖的“毒瘤”。
而“詭異”之力，是連神明都只能封印的力量，是腐蝕一切的災(zāi)禍。
按理說，這兩樣?xùn)|西，都是世界的天敵。
可天道宗的信物，這塊“天道”令牌，卻能鎮(zhèn)壓“詭異”，還能與“大道碑碎片”共鳴，甚至……補全它？
修正之力，修正了代表“扭曲”的大道碑碎片。
這似乎說得通。
可為何，它又能鎮(zhèn)壓那代表“混亂”的詭異之力？
這其中，必有他不知道的隱秘。
“師姐。”吳雙抬起頭，注視著何清宴，“這令牌，除了是宗門信物，師尊還跟你說過它別的用處嗎？”
何清宴被問得一愣，她回想片刻，而后茫然地?fù)u頭。
“沒有啊。”
“師尊把它交給我時，就說這是天道宗大師姐的身份象征，見此令如見宗主，沒說別的用處。”
她看著吳雙凝重的表情，有些不確定地補充了一句。
“這東西……是不是很厲害的寶貝？”
吳雙扯了扯嘴角，把令牌塞回她手里。
“何止是厲害。”
這玩意兒的價值，恐怕已經(jīng)無法用鴻蒙世界的靈寶品階來衡量了。
它牽扯到的，是關(guān)于“詭異”與“天道”的本源之秘。
想到這里，吳雙的心頭又是一沉。
那個玄天宗的長老，雖然被他用詭異之力驚退，甚至自斬了一部分道域，狼狽而逃，但絕對沒有死。
一個無間神魔的生命力，遠(yuǎn)超想象。
而對方，也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己動用詭異之力的一幕。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自己恐怕會立刻成為整個鴻蒙世界的公敵。
必須盡快找個地方恢復(fù)傷勢，并搞清楚天道宗的秘密。
吳雙的思路清晰起來。
何清宴看著吳雙的臉色，雖不清楚緣由，但也明白事情的嚴(yán)重性。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她環(huán)顧這片大戰(zhàn)后的海域，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老家伙，還會追來嗎？”
“他會。”吳雙回答，“不過不是現(xiàn)在。”
他頓了頓，繼續(xù)分析。
“他被那股力量嚇到了，又自斬道域，本源受創(chuàng)，現(xiàn)在肯定找地方躲起來療傷。”
“而且，他不敢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說出去。”
一個掌握了禁忌之力的虛道境，這消息一旦暴露，引來的就不止一個無間神魔，而是鴻蒙世界各大勢力的窺探。
到時候，永恒道寶和永恒大術(shù)，就更沒他什么事了。
所以，在他傷勢恢復(fù)并找到克制那股青色霧氣的辦法前，那個老家伙只會比他們藏得更深。
這是他們的機會。
想通了這一切，吳雙放松下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何清宴，心中冒出一個念頭。
這位師姐，實力平平，運氣卻好，成了天道宗的傳人，身上還帶著能鎮(zhèn)壓那股力量的寶物。
而自己，正需要弄清楚這股力量的根源。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他不再遲疑，看著何清宴，神情嚴(yán)肅。
“師姐。”
“嗯？”
何清宴應(yīng)了一聲。
“天道宗……除了你和師尊，還有其他據(jù)點，或者傳承之地嗎？”
何清宴被吳雙這么一問，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臉上血色褪盡，浮現(xiàn)出窘迫。
“這個嘛……”
她支吾著，視線飄忽，就是不看吳雙。
“有還是沒有？”吳雙追問，他現(xiàn)在沒時間繞彎子。
“有……應(yīng)該是有的吧。”何清宴的聲音很小，沒有底氣。
吳雙眉頭一擰。
什么叫“應(yīng)該是有的吧”？
看到吳雙懷疑的眼神，何清宴連忙解釋。
“天道宗傳承已久，過去也曾輝煌！在諸界留下?lián)c或者傳承地，也很正常吧？”
她挺了挺胸，想讓自己顯得理直氣壯。
吳雙面無表情。
“所以，在什么地方？”
“我……我找找。”
何清宴氣勢全無，在自己的儲物法寶里翻找起來。
嘩啦啦——
一堆雜物被她倒了出來，懸浮在空中。
有吃剩的靈果、幾件裙子、一本情詩集，甚至還有一只沉睡的靈寵小豬。
吳雙的眼角抽了抽。
他懷疑，天道宗的沒落，眼前這位師姐要負(fù)一半責(zé)任。
“哎呀，別急，我記得師尊給過我一本名錄的。”
何清宴在雜物里翻了半天，終于，從最底下摸出了一本……書卷。
那書卷非金非玉，不知是何種獸皮制成，邊緣卷曲，封皮滿是污漬，看不清顏色。
一股霉味，從書卷上傳來。
何清宴捧著這本舊書卷，吹去上面的灰塵，而后翻了開來。
書頁泛黃，字跡模糊，多處被蟲蛀出孔洞。
她一邊翻，一邊用手指沾著口水，辨認(rèn)著上面的古字。
“唔……這個，是北冥玄界的，早就被滅了……”
“這個……在虛無通道，好像也塌了……”
“哎？這個好像還在！”
何清宴忽然眼睛一亮，指著書頁上一個地名，抬起頭。
“找到了！在滄瀾界！我們天道宗在滄瀾界，有一處‘觀星臺’！”
吳雙湊過去看了一眼。
那兩個“滄瀾”古字，其中一個被蛀掉了一半，怎么看都透著一股不確定。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把這書撕掉的沖動。
現(xiàn)在，他沒得選。
“好，就去滄瀾界。”吳雙拍板決定。
“怎么去？”何清宴收起那書卷，又犯了難，“無妄海的傳送陣，我們肯定不能用了。”
那個老家伙雖然走了，但保不準(zhǔn)在傳送大殿留下了什么后手。
“無妄海作為中轉(zhuǎn)界點，連接眾多世界，不可能只有一個傳送樞紐。”
吳雙的思路清晰。
“肯定有其他更隱蔽的，或者私建的界門，我們?nèi)フ夷欠N。”
兩人不再耽擱，迅速離開了這片海域。
……
就在吳雙和何清宴離開后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兩人先前立足的虛空，忽然泛起漣漪。
玄天宗長老的身影，從漣漪中浮現(xiàn)。
他的臉色蒼白，紫袍黯淡，嘴角還掛著血跡。
自斬道域，對他而言，也是本源重創(chuàng)。
他看著空蕩的海面，臉上滿是怨毒。
“詭異……竟然是傳說中，連神魔都忌憚的力量……”
他低聲嘶吼，聲音里充滿了不甘、憤怒，還有一絲他自己不愿承認(rèn)的恐懼。
他想不通。
一個須彌神魔境的螻蟻，怎么可能掌握那種力量？
但旋即，恐懼就被貪婪所取代。
道寶，大術(shù)，再加上這股力量！
若是能將這三者全部弄到手……
他不敢再想下去，整個神魂都因為這個念頭而戰(zhàn)栗。
他閉上眼，感應(yīng)了片刻。
隨后，他臉上再次扯出一個笑容。
“想跑？”
“本座倒要看看，你們能跑到哪里去。”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縷灰白氣息，正在與另一縷青色氣息相互糾纏，指向某個方向。
那是他在最后關(guān)頭，以本源為代價，在那小子身上留下的一道“寂滅死印”。
這本是追蹤的后手，卻沒想到，陰差陽錯地，沾染上了一絲那青色氣息。
雖然這讓他清除印記變得麻煩，但也讓這道印記，變得極為隱蔽和牢固。
除非那小子能立刻將死印的力量驅(qū)除，否則，無論他跑到哪里，都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跑吧，盡情地跑吧。”
“最好，是跑到你們的老巢去。”
玄天宗長老發(fā)出一陣笑聲，身影一晃，再次融入虛空，綴了上去。
“正好，讓本座將你們……一網(wǎng)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