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術可張了張嘴。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還能說什么?
事實擺在眼前。
人家雖然只是一個俘虜出身。
而且眼光比他們這些打了一輩子仗的將軍還要毒辣。
“四太子。”
銀術可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戰局有變。”
“我們明日凌晨渡河打杜充的計劃。”
“是不是要暫緩?”
金兀術雙手撐在沙盤邊緣。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打杜充,我們必勝?!?/p>
“那是個沒有骨頭的廢物?!?/p>
“但打贏了杜充,救不了拔離速?!?/p>
“洛家軍的這種戰法太邪門了?!?/p>
“如果不把他們按死,一旦讓他們成了氣候。我大金將永無寧日?!?/p>
金兀術直起身。
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大局為重?!?/p>
“你隨我再去一趟王磊姑娘的營帳?!?/p>
“這一次。我們要當面聽聽她的高見。”
銀術可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的手從懷里抽了出來。
那封告狀信。
被他悄悄地揉成了一團。
……
現實世界。
王磊出門購買了一些日用品,在乘車回家的路上,順便逛了一圈游戲論壇。
論壇里簡直比過年還要熱鬧。
滿屏都是關于攻破淮陰的帖子。
玩家們徹底打嗨了。
飛龍在天和那些小公會會長湊在一起。
硬生生把冷兵器時代的戰爭。
打出了現代特種作戰的感覺。
化整為零。
敵后穿插。
局部優勢兵力殲滅戰。
各種戰術層出不窮。
把金軍那個叫拔離速的NPC主將按在地上摩擦。
不過。
王磊仔細看了一下玩家的戰損數據和復活次數。
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玩家們雖然占據了主動。
但傷亡也極其慘重。
金軍的騎兵底子太厚了。
就算陷入了沼澤。
臨死前的反撲也能帶走大批玩家。
很多玩家的復活次數已經用完。
裝備更是壞得一塌糊涂。
所謂的優勢。
其實非常微弱。
是靠著玩家不懼死亡的特性硬生生堆出來的。
如果這個時候。
金軍再派一支生力軍過去支援。
哪怕只有幾千騎兵。
玩家們好不容易奪取的優勢,就會瞬間崩潰。
想到這,王磊搖了搖頭。
他現在想這些有什么用?
這些都跟他無關,因為他目前完全參與不到其中。
現在他每天除了和金兀術兩個人不是在拉扯,就是在拉扯的路上。
可他為了直播的生計,還偏偏不能把金兀術給踹了。
王磊嘆了口氣。
思考自已該如何讓金兀術既迷戀自已,被自已拿捏。
但又不要過于上頭,以免自已被對方霸王硬上弓。
王磊回到家后,登陸直播間。
在網友們殷切的期待和催促中,不得不戴上了游戲頭盔。
回到了游戲里的營帳中,游戲里的時間是清晨。
空氣中帶著一絲涼意,王磊伸了個懶腰。
掀開帳篷的門簾,準備出去透透氣。
門簾剛一掀開。
她整個人就愣住了。
帳篷外。
直挺挺地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金兀術。
這不奇怪。
這大個子隔三差五就來她這兒報道。
奇怪的是旁邊那個人。
銀術可。
大金國屈指可數的悍將。
之前在徐州每次見到她。
都是一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的表情,滿臉的輕視和不屑。
可是今天。
銀術可的站姿非常規矩。
甚至可以說是恭敬。
看到她出來。
銀術可極其不自然地拱了拱手。
雖然沒說話。
但態度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王磊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出事了。
絕對是出大事了。
不然怎么會兩個金軍頂級大佬一大早一起堵在門口。
“王磊姑娘。”
金兀術上前一步。
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鄭重。
“本帥深夜接到急報,特來向姑娘請教。”
王磊裝出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打了個哈欠,同時撇了一眼銀術可。
“四太子說笑了,我不過是一介女流,又能教你什么?”
金兀術沒有繞彎子。
直接把泗州的戰況全都講給了王磊。
末了。
他死死盯著王磊的眼睛。
“姑娘當初的預言。”
“分毫不差。”
“洛家軍確實是我大金的心腹大患?!?/p>
“如今拔離速將軍落入下風,局勢十分不利?!?/p>
“我們想聽聽姑娘的意思?!?/p>
“這局棋,該怎么破?”
王磊心里一陣冷笑。
破?
我巴不得你們全死在泗州。
但她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腦子飛速運轉。
金兀術來問她。
說明金軍內部對下一步的行動產生了動搖。
他們原本是要渡河打杜充的。
現在停下來了。
如果她順著金兀術的話說。
勸他們去支援拔離速,那對于還么有站穩腳跟的玩家們來說非常不利。
絕對不能讓他們去泗州!
可是。
這些金人高層骨子里都極其自負。
尤其是那個都元帥粘罕。
自已越是正兒八經地給他們提建議。
他們越覺得你有陰謀。
越要反著來。
對付這種人。
只能用激將法,只能說反話。
王磊理了理鬢角的頭發,她抬起下巴,看著眼前的兩個大金統帥。
“破局?”
王磊嗤笑了一聲,聲音尖銳且刻薄。
“四太子這話問得真有意思?!?/p>
“當初我好言相勸。讓你們集中兵力先捏死洛塵。”
“你們一個個眼高于頂。非要說杜充才是大魚?,F在好了。”
“魚沒吃著,惹了一身腥。反倒跑來問我一個女人怎么辦?”
這番夾槍帶棒的話一出,從來沒受到這個待遇的銀術可,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他張口想要讓對方注意分寸,即便對方是金兀術的座上賓,也不能如此放肆。
但話還沒說出口,金兀術卻抬手攔住了他。
金兀術不僅沒生氣,反而非常享受。
“姑娘罵得對,是我們短視了。”
“所以我們才更需要姑娘指點迷津?!?/p>
王磊瞥了銀術可一眼。
把他的憤怒盡收眼底。
很好。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既然四太子誠心發問,那我就直說了。”
王磊收起笑容。
換上了一副極其嚴肅的面孔。
“你們現在應該立刻拔營?!?/p>
“放棄濠州?!?/p>
“放棄那個連城門都不敢出的杜充。把所有的兵力,所有的糧草。全部集中到泗州去!”
她故意加重了語氣。
“和拔離速合兵一處。用絕對的兵力優勢。把洛家軍的主力徹底碾碎在淮北平原上!”
銀術可聽后直點頭。
雖然這個娘們的嘴很臭,但是給出的方案確實不錯。
他和金兀術等她出來前,已經交換了意見。
覺得若是要優先殲滅洛家軍,那么在現在立刻到泗州去決戰,就是最好的時機。
這女人在這點上倒是沒有故意給他們下套子。
“不過嘛……”
王磊拖長了尾音,語氣變得極其陰陽怪氣。
“我猜你們上面那些大人物肯定是聽不進去的,你們那位都元帥粘罕,自負得很。”
“他怎么可能承認自已當初的戰略是錯的?”
“他一定會覺得,拔離速只是吃了一點小虧?!?/p>
“只要四太子這邊突破了濠州,就能大包抄,就能把洛家軍和杜充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