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興明始終相信,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人出生之初,稟性本身都是善良的。
天性也都相差不多,只是后天所處的環境不同和所受教育不同,彼此的習性才形成了巨大的差別
所以,朱興明重用孟樊超,除了他的見識,更重要的是人品。
接下來的日子里,孟樊超的教學循序漸進。武功方面,從基礎逐漸過渡到一些實用的防身技巧和簡單的拳腳功夫。
江湖上,孟樊超也會教授他,比如兩個幫派為何爭斗,看似忠厚之人背后可能隱藏的算計,如何在陌生環境中辨別方向、獲取信息等等。
他從不直接給出結論,而是引導太子自己去思考、去判斷。
他會設置一些簡單的情景,讓太子思考該如何應對;他會拿出一些常見的騙術或陷阱,講解其原理,讓太子提高警惕。
他甚至征得朱興明同意后,在某些特定日子,帶著做了偽裝的太子,在駱炳安排的嚴密保護下,悄悄出宮,去京城最繁華的市井,或者最魚龍混雜的集市,讓太子親眼觀察世間百態。
朱和璧對這位與眾不同的“師傅”充滿了敬佩和親近。
他從孟樊超這里,看到了一個與深宮高墻內截然不同的、鮮活而真實的世界。
他學到了在經史子集中永遠學不到的東西,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靈動,思維也更加敏捷,甚至身體也強壯了不少。
朱興明時常會詢問太子的學業進展,聽到太子的變化和孟樊超別具一格的教學方式,眼中總是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棋,走對了。
孟樊超也在這個過程中,找到了新的價值和意義。
將自己畢生所學、用血淚換來的經驗,傳授給未來的君主,希望能幫助他成為一個更明智、更強大的皇帝,這或許是對他過往那些黑暗經歷最好的慰藉和升華。
君臣之間,因著太子這條紐帶,關系變得更加緊密和特殊。
而太子的成長,也在這位特殊的“江湖”師傅的引導下,悄然加速。
帝國的未來,似乎也因此多了一份沉穩與堅韌的底色。
孟樊超成為太子師的消息,在朝野內外引起了不小的漣漪。
一個行走于黑暗之中的暗衛首領,竟成了未來國君的師傅?這打破了歷朝歷代太子師必由翰林清流、當世大儒擔任的慣例,引得不少守舊文官私下議論紛紛,奏章中也偶有隱晦的勸諫。
然而,皇帝朱興明對此的態度異常堅決。所有相關的勸諫奏疏,都被他留中不發,或只是淡淡批一句“朕自有考量”。
他用自己的權威,為孟樊超和太子的這段特殊師徒關系,撐起了一把保護傘。
眾人見皇帝心意已決,也只得漸漸偃旗息鼓,轉而開始觀望這位“武師傅”究竟有何能耐。
東宮的日子,對孟樊超而言,是全新的挑戰,也是一種心靈的滌蕩。
每日未時,他準時踏入那片象征著帝國未來的宮苑鐘粹宮。
太子朱和璧是個聰慧而敏感的孩子,他身上既有皇室子弟天生的貴氣與早熟,也保留著屬于這個年齡的好奇與純真。
孟樊超的教學方式獨樹一幟,他將課堂搬出了沉悶的書齋。
演武場上的汗水與毅力:
他并非一開始就傳授高深莫測的武功秘籍,而是從最基礎的站樁、馬步、呼吸法門教起。
“殿下,武學之道,根基為重。如同建造宮殿,地基不牢,再華麗的樓閣也會傾覆。這站樁,練的是下盤穩固,更是心性的沉淀。氣息調勻,方能臨危不亂。”
春日陽光下,小小的太子咬著牙,汗水浸濕了衣襟,雙腿顫抖,卻依舊努力維持著姿勢。
孟樊超在一旁靜靜看著,偶爾上前細微調整他的動作。
“殿下,感覺身體的顫抖了嗎?那是你在克服自身的極限。記住這種感覺,將來面對困難和壓力時,你便會知道,忍耐過去,便是成長。”
當太子終于能穩穩站完一炷香的時間時,他臉上露出的那種超越年齡的成就感,讓孟樊超心中微微觸動。
不愧是皇帝的種,朱和壁不但不覺得苦,反倒是喜歡這種成就感。
練功間隙,樹蔭下,石凳旁,便是孟樊超的“故事課堂”。他不再僅僅講述俠客的豪情仗義,開始有選擇地分享一些更為復雜的“案例”。
他會講一個看似忠厚老實的客棧老板,如何利用信息差,坑騙過往客商。
會講兩個結義兄弟,如何因為利益分配不均而反目成仇,會講某個地方官,如何表面清廉,暗地里卻縱容親屬橫行鄉里。
他從不直接告訴太子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而是引導他思考。
“殿下,您覺得這客棧老板為何能屢屢得手?”
“若您是那對兄弟中的一人,當如何避免這樣的結局?”“作為君主,如何才能不被這樣的官員蒙蔽?”
太子聽得入神,時而蹙眉深思,時而提出自己的見解,雖然稚嫩,卻往往能切中要害。孟樊超驚喜地發現,這位小太子擁有極強的洞察力和同理心。
太子喜歡孟樊超給他講故事。
最讓太子期待也最讓護衛們緊張的,是孟樊超偶爾安排的“校外教學”。
在得到皇帝特許和駱炳的周密安排后,孟樊超會帶著換上普通富家子弟服飾的太子,秘密出宮。
這也是,朱和壁最喜歡的。
他們去過喧鬧的集市,看小販如何吆喝,看百姓如何為幾文錢討價還價,聽茶攤上的人們閑聊各地的新聞和官府的政策。
太子第一次知道,原來京城里還有這么多人為了生計如此奔波。
他們也去過相對混亂的城南區域,遠遠觀察那些地痞無賴的行事風格,看他們如何欺壓弱小,又如何被更兇悍的人壓制。孟樊超會低聲講解其中的門道和生存法則。
但是,基本上孟樊超不會讓太子接觸這些人。
這讓朱和壁抓耳撓腮,很想融入這些百姓當中去。
孟樊超覺得他還太小,加上太子身份尊貴,并未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