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既定,秦牧少主之位初穩。
天魔教三百六十房的堂主們,再無人敢生出半點輕視之心。
見此,殘老村一行人便不再多做停留,踏上了返回殘老村的路。
秦淵自然也一同隨行。
歸途的路,似乎比來時更短。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一切都顯得那么熟悉而又親切。
只是,空氣中,卻悄然彌漫開一絲若有若無的離別愁緒。
夜色漸濃,繁星點點。
秦淵來到了村長的屋前,“村長爺爺?!?/p>
屋內的油燈晃了晃,村長的聲音傳了出來。
“進來吧,淵兒,我一直在等你。”
秦淵推門而入。
村長坐在輪椅上,正靜靜地看著燈火。
“我想,是時候離開大墟,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了?!?/p>
秦淵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村長聞言,臉上沒有絲毫的驚訝。
他緩緩轉過輪椅,“鳥兒長大了,終究是要飛向更廣闊的天空?!?/p>
“去吧,你的路,不在這個小小的村落,也不在這片被遺棄的大墟。”
“不過,在你走之前,我們這些老家伙,還有些東西要最后考??夹D?。”
……
翌日清晨。
殘老村的空地上,所有人都到齊了。
瘸子、屠夫、馬爺、瞎子、司婆婆、藥師、啞巴、聾子,還有坐在輪椅上的村長。
氣氛有些凝重。
“淵兒,你準備好了嗎?”
村長微笑著問道。
秦淵深吸一口氣,對著眾人鄭重一躬。
“請爺爺奶奶們賜教。”
“好!”
村長話音剛落,藥師便走了出來,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
“淵兒,別緊張。”
藥師的聲音很溫和。
“爺爺就是看看你離村前,身體底子調理得怎么樣了,有沒有落下什么暗傷?!?/p>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向秦淵。
那動作慢悠悠的,毫無威脅。
然而,就在他與秦淵錯身而過的一瞬間,那干枯的手掌卻化作了無數道殘影。
快!
快到了極致!
只是一剎那,藥師已經繞到了秦淵身后,仿佛什么都沒做。
但秦淵的身體,卻在瞬間微微一僵。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股極其細微、極其詭異的能量,順著方才被拍打的穴位,鉆入了自己體內。
這些能量,有的陰寒,有的熾烈,有的麻痹,有的腐蝕……
瞬間侵入了他的經絡與臟腑。
“淵兒?!?/p>
藥師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就在剛才,我在你身上下了九種奇毒。”
“這九種毒,是我畢生心血的結晶,它們會相互勾連,彼此催化,衍生出無窮無盡的變化?!?/p>
他盯著秦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若能在一刻鐘之內,將它們盡數化解,便算你真正出師了。”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屠夫和馬爺等人,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比誰都清楚,藥師的毒,有多么可怕。
別說九種連環奇毒,便是其中任何一種,都足以輕易毒殺一方大教的強者。
這考驗,何其嚴苛!
秦淵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凝重,立刻盤膝坐下。
體內元氣微微一滯,各種毒性已經開始在他體內悄然蔓延,試圖破壞他的生機。
“開!”
秦淵心中低喝一聲。
雙眸之中,混沌光芒瞬間亮起。
重瞳,開闔!
左眼之中,磅礴的生機白光流轉,映照己身。
在他的重瞳視野下,體內那九種。
不!
是十一種奇毒的構成、脈絡、相互作用的方式,被瞬間解析得清清楚楚!
“原來如此,以寒毒為引,激發火毒,再以麻毒遲滯元氣運轉,腐毒侵蝕臟腑……”
“環環相扣,果然精妙!”
秦淵心念電轉。
下一刻,他并指如劍,快如閃電般在自己身上連點。
膻中、氣海、關元、命門……
每一指落下,都精準無比地點在關鍵的穴竅之上。
磅礴的元氣被他調動起來,并非是與毒素硬抗。
而是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將不同屬性的毒素暫時隔離開來。
緊接著,他開始模擬藥性!
以自身的元氣,模擬出相生相克的藥理,對那些劇毒進行中和、化解。
這個過程,需要對藥理、毒理有著超乎想象的理解,更需要對自身元氣有著入微級別的掌控力。
一絲一毫的差錯,都可能導致毒素徹底爆發,萬劫不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秦淵的頭頂,開始升騰起絲絲縷縷的霧氣。
那些霧氣,五顏六色,變幻不定,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赤、橙、黃、綠、青、藍、紫……
正是劇毒被逼出體外的跡象!
半刻鐘。
僅僅用了半刻鐘的時間。
當最后一縷黑色的毒氣從秦淵指尖散去,他周身那股凝滯的氣息豁然一空。
他緩緩睜開雙眼,臉色恢復紅潤,氣息悠長平穩,哪里還有半點中毒的模樣。
秦淵站起身,對著藥師深深一拜。
“藥師爺爺。一共是十一種毒,并非九種?!?/p>
“其中‘斷腸草’與‘蝕心花’的毒性被您以特殊手法隱藏了起來,作為最后的殺招?!?/p>
“如今,已經全部祛除了?!?/p>
此話一出,藥師那張嚴肅的臉龐,瞬間綻放出笑容。
眼中充滿了欣慰與贊賞,連連點頭。
“好!好!好!”
“做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出色太多!”
藥師上前,輕輕拍了拍秦淵的肩膀。
“但是,淵兒,你記住了——”
秦淵神色一正。
“請爺爺指教?!?/p>
“并非所有善意,都如表面那般純良無瑕?!?/p>
藥師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也并非所有話語,都如聽上去那般真實可信?!?/p>
“在外面,人心叵測?!?/p>
“即便是面對一個對你笑臉相迎、看似毫無惡意的人,也絕對不可以毫無保留地輕信于他。”
“今日,是我給你下毒。”
“他日,或許就是你的敵人,甚至是你自以為的朋友!”
藥師的考驗,下毒是假,告誡是真。
他用最直接、最深刻的方式,為即將遠行的秦淵,上了江湖險惡的第一課。
秦淵心中一凜,再次躬身行禮,聲音鏗鏘。
“淵兒,謹記爺爺教誨!”
藥師滿意地退了回去。
緊接著,司婆婆笑盈盈地走了上來。
她不像藥師那般“循循善誘”,一上來,便站定在秦淵面前。
“淵兒,看我?!?/p>
司婆婆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魔力。
她并未多言,雙手只是簡單地結了一個印。
下一刻,她的眼中,陡然閃過兩道深邃的幽光。
嗡——!
秦淵只覺得眼前景象一陣恍惚,天旋地轉。
再定睛時,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殘老村消失了。
爺爺奶奶們的身影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而又熟悉的場景。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幾個模糊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對著他招手,臉上帶著他記憶中最深刻的笑容。
那是……
前世的親人,朋友!
他們早已在歲月中逝去,是他心中最深的遺憾與牽掛。
“回來吧……”
“你為什么不回來……”
“我們好想你……”
一聲聲呼喚,帶著無盡的哀怨與期盼,如同魔音貫耳,直擊秦淵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心魔。
司婆婆引動的,是針對心神意志的考驗!
若是心志不堅者,此刻怕是早已沉淪其中,道心崩潰。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修士心神失守的幻境,秦淵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未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動搖。
他的目光清澈如水,倒映著那些虛幻的身影。
“虛假之物,也敢惑我心神?”
秦淵心中,響起一個平靜而又霸道的聲音。
“大道無涯,修為至臻?!?/p>
“待我他日登臨絕頂,逆轉時空,重塑輪回,再與故人相見,亦非不可能!”
“區區心魔幻象,豈能困我腳步?”
此念一生,如驚雷炸響!
“破!”
“咔嚓——”
眼前的幻境上,無數的裂紋蔓延開來。
伴隨著清脆的碎裂聲,整個世界轟然崩塌,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光點。
光影散去,秦淵依舊站在原地。
司婆婆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他面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嘆。
從她引動心魔,到秦淵破除幻境,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一瞬!
秦淵,甚至連眼皮都未曾眨動一下!
“心性剔透,意志如鋼?!?/p>
司婆婆收回法術,由衷地贊嘆道。
“淵兒,你的心境修為,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料?!?/p>
“很好,有了這顆堅定的道心,世間萬般魔障,再也難動搖你分毫。”
毒關,過了。
心關,也過了。
藥師與司婆婆的考驗,秦淵都以一種近乎完美的方式,交出了滿分的答卷。
一旁的屠夫,原本已經握緊了殺豬刀的刀柄,此刻卻又松開了。
馬爺搖了搖手臂,瘸子拄著拐杖,瞎子“看”向天空。
他們幾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不必了。
已經不必再考驗了。
這孩子,擁有足夠謹慎的頭腦,以及足夠堅定的內心。
他已經,真正成長為了一只可以搏擊長空的雄鷹。
他們,已經可以完全放心了。
“臭小子?!?/p>
屠夫甕聲甕氣地罵了一句,臉上卻堆滿了笑容。
“準備什么時候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