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的電視機很老,但聲音清晰的傳進大家的耳朵里。
熙旺給阿詞端了份米粥,坐下時特意提醒:“最近出門都小心一點,外面不太平,有危險立刻跑,知道嗎?”
小辛得意:“我現在已經不是吳地小蒙了。姐姐教的,我都記著呢。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出陰招,創造逃跑的機會。碰見劫匪這種身中兩槍的,必須趁他病要他命!”
熙旺聽的額頭冒汗,這對嗎?
熙蒙瞪著眼睛說小辛:“那叫吳下阿蒙,什么吳地小蒙?你說誰呢?”
“沒誰沒誰,我沒文化,行了吧?!毙⌒量s著脖子,埋頭吸溜煮的開花的米粥。
劫匪到現在都沒抓住,但所有出入澳門的關口和海岸都戒嚴了,人也逃不出去,肯定會找個偏僻的地方養傷,福利院就挺偏的,熙旺擔心弟弟妹妹不小心撞上,特地重復提醒了一遍。
弟弟妹妹們稀稀拉拉的應了聲。
修女以前只有晚上會鎖大門,現在白天也鎖了,晚上更是早早叫孩子們熄燈。
熙旺還特意從外面買了小號的鐵柵欄,將他們屋子的窗戶進行了加固。
然而過去兩天,劫匪仍舊沒有落網,新聞里也不再提及此事,這樁搶劫案好像就這么悄無聲息的過去了。
只有夜里呼嘯疾馳的汽車,證明警方對劫匪的搜捕,始終沒有停止。
搶劫案發生后的第一個周末,夜里和平時沒什么兩樣,熙旺披了件外套去衛生間放水,回來時經過西邊拐角的小屋子。
里面隱約有些動靜。
熙旺握著的手電筒一頓,他想起阿詞說過的,南方比貓還大的、不怕人的老鼠。
猶豫了幾秒,走向那扇門。
推開來,手電筒燈光一晃,熙旺心跳近乎停滯。
屋里沒有老鼠,只有一個人,渾身是血,面色蒼白得跟鬼沒什么兩樣,那雙眼睛就仿佛菜市場殺了十年魚的老手,冰冷得嚇人。
當然,黑暗里突然冒出一個滿身血的陌生人,本來就是一件可怕的事。
熙旺沒當場叫出聲,純粹是以前幫著毀尸滅跡,心理承受能力變強了。
那人聲音沙啞,見熙旺只是站著,對他招手:“細仔,過來?!?p>“能不能幫我找點藥和紗布?。磕昙o大了,身體恢復力不行了,得用藥啊?!?p>他極力做出溫和的樣子,但渾身的煞氣根本掩蓋不住,熙旺心知肚明他不是好人。
但目光落到那人半靠的床榻,熙旺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見到的阿詞……
那時候,阿詞也是這樣奄奄一息,滿身傷痕的躺在這里。
熙旺想盡辦法,悉心照看,好不容易將妹妹從鬼門關帶回來。
如今同樣的場景再度發生,熙旺猶豫許久,還是道:“如果你不會給這里帶來麻煩的話?!?p>“放心,我處理好傷就走?!蹦侨吮WC。
“你等著?!?p>熙旺返回房間,從靠門的長桌抽屜里找出一卷紗布和一瓶止血的藥粉。
“給,要幫忙嗎?”
“謝謝你,幫我背后上藥就行?!蹦侨寺劻寺劶啿己退幏?,面上更加溫和。
如果不看那遍布的傷痕,還真以為他只是個長得周正俊朗的中年大叔呢。
熙旺上藥的手法不太熟練,處理完背部的傷,對方就自己來了。
突然,這人目光轉向門口:“你帶來的?”
熙旺一愣,跟著轉頭,手電筒快沒電了,光線越發微弱,他看不見外面的是誰。
薄薄的一扇門,就此分割出兩個世界。
熙旺將手電筒留下:“我去看下?!?p>開門的間隙,借著手電筒的光,那人從門縫里瞧見一雙無神但清澈的眼睛。
只是這短短一瞥,門外的眼睛迅速察覺,目光移向了他。
那人心頭一震。
好敏銳的感知力。
“阿詞,你怎么起了?”熙旺特意掩門,不想讓阿詞發現屋里的人。
“你來來回回進出,吵到我了。”阿詞誠實的吐槽了一下,然后問:“你身上有藥粉的味道,誰受傷了?”
“呃——”
熙旺不知道該怎么說。
阿詞替他開口:“是不該救的人,是嗎?”
有些人的氣場是可以被感知的,尤其是煞氣重的,哪怕隔著門,阿詞也能察覺到那人的不善與警惕。
只是說兩句話的功夫,阿詞又說:“他走了。”
熙旺一愣,隨后推開門,床果然空了,窗戶開著,夜風徐徐。
手電筒和紗布藥粉被那人帶走,只有床上殘留的血跡證明他來過。
熙旺此時才道:“他問我要傷藥,我能感覺到,如果我不答應,他一定會殺了我,所以……”
整個孤兒院,除了年幼的孩童,就是兩位修女,即便阿詞強大,可熙旺也不敢讓妹妹去跟劫匪硬碰硬。
用一卷紗布藥粉,換取平安無事,還是很劃算的。
阿詞牽住他有些發涼的手,“嗯,我知道,旺哥是最不希望大家出事的人。”
熙旺吐出一口濁氣:“希望他別再來了?!?p>這個愿望有些難以實現。
三天后,一皮包的澳門幣悄無聲息出現在屋內的書桌上,旁邊還有一個充滿電的手電筒。
熙旺臉色發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