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妙啊！”
猴子咧嘴一笑。
“剛才聽了老君一番話，俺老孫這心里豁然開朗！”
猴子隨手一揮，那金箍棒竟在半空中挽出了一道宛如水波般輕柔卻又堅不可摧的弧線，連周遭的虛空都沒有蕩起半點漣漪。
楊戩坐在旁邊，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那光潔的額頭上，第三只天眼并沒有睜開，但眉心處卻有一道紫金色的流光若隱若現。
楊戩修的是八九玄功，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至剛之路，講究的是以力破萬法。
“剛極易折，過慧易夭?！?/p>
楊戩端起面前的冷酒，一飲而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真誠的笑意。
“我這幾千年來，一直覺得這八九玄功已經練到了極致，進無可進。”
“今日方知，是我太執著于那個‘力’字了?！?/p>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p>
“就這一線余地，足以讓我這玄功，再上一層樓?！?/p>
就連蓮花化身的哪吒，此刻也是滿臉的驚奇。
他摸著自已的蓮藕手臂，那雙大眼睛里滿是不可思議。
“二哥，大圣，你們說怪不怪？”
哪吒晃了晃手里的乾坤圈。
“我這身子是太乙師父用蓮花蓮藕做的，本就是個不沾因果，不染凡塵的死物，法力多少，早就在重塑那一天定死了，這幾千年來也沒什么長進。”
“可剛才聽老君講，我這蓮藕心子里，竟然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生機！”
“就好像......這蓮花要重新抽芽了一樣！”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這等造化，比吃了那九千年的蟠桃還要大上百倍！
不知是誰帶的頭，這南天門外的宴席上，竟然響起了一陣陣輕松而又帶著幾分荒誕的笑聲。
赤腳大仙拍著自個兒圓滾滾的肚皮，笑著開口。
“哎喲喂，諸位仙家，你們說這叫什么事兒啊？”
“咱們今日興師動眾地聚在這兒，本是為了開一場三堂會審，審判這個犯了天條，殺了和尚的逆仙。”
“結果呢？”
“這審判還沒個結果，咱們反倒沾了這小子的光，白白聽了一場道祖他老人家親自傳道的無上法會！”
文曲星君也是搖著折扇，一改之前的拘謹，滿面紅光地附和道：
“可不是嘛！”
“這可是當年老君西出函谷關，留給凡間的第一手大道真言！”
“若是沒有這面三生鏡，若是沒有這陸凡惹出來的這檔子潑天大禍，咱們這些做晚輩的，哪有這等千載難逢的福分，能親眼見證這等曠古絕今的場面？”
“哈哈哈哈，說得對！”
太乙真人也不端著架子了，舉起酒杯，沖著四周的群仙遙遙一敬。
“這么算下來，咱們倒是都欠了這陸凡一個天大的人情啊！”
“若是早知道審問這小子能有這等好處，貧道說什么也得把玉虛宮里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全都叫來旁聽！”
“來來來，咱們且為了今日這番奇遇，為了這莫名其妙的造化，滿飲此杯！”
一時間，南天門外氣氛高漲，其樂融融。
闡教和截教的神仙們也不互相別苗頭了，大家伙兒紛紛舉杯相慶，甚至有人隔著云路互相探討起剛才聽經的感悟來。
這份因禍得福的喜悅，將之前那種勾心斗角，劍拔弩張的壓抑一掃而空。
而在那最高的白玉臺上。
玉皇大帝與如來佛祖，也各自從那玄妙的道境中退了出來。
他們這個級別的存在，雖然五千言對他們修為的直接提升不如下面那些金仙那般明顯，但那份對天道本源的印證，依然讓他們獲益匪淺。
“世尊。”
玉帝忽然開口。
“當年老君辭去守藏室的差事，西出函谷關，留下了這五千言?！?/p>
“只是這函谷關外，便是一片茫茫大漠，再往西......”
玉帝微微側過頭，那張威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深意。
“朕在天庭待得久了，只知老君后來化身千萬，游戲人間，卻不知當年那頭青牛，出了函谷關后，究竟走到了哪里？”
“不知這凡間的傳說，世尊以為，有幾分真，幾分假？”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坐在旁邊閉目養神的燃燈古佛，那枯瘦的手指猛地一頓，撥動的念珠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這是個極其尖銳，甚至可以說是誅心的問題！
對于雄霸西牛賀洲，信徒億萬的靈山來說，無異于奇恥大辱！
玉帝在這個時候，借著剛才老君顯圣的余威，輕飄飄地把這個問題拋出來，明擺著是在拿道祖的威風，來壓一壓佛門的銳氣。
如來佛祖端坐在九品金蓮之上，面對這等直指教派根基的詰問，那張寶相莊嚴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微微睜開那雙洞察世事的慧眼，迎著玉帝的目光，雙手緩緩合十。
“阿彌陀佛。”
“陛下，這世間萬物，真真假假，如夢幻泡影?！?/p>
“凡夫俗子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執著于門戶之見者，便生出了分別心。”
“道祖西行，傳下五千言，講的是大道無形，講的是上善若水?！?/p>
“我佛門所修，講的是緣起性空，講的是慈悲普度。”
“陛下試想，道祖那等境界，又豈會在意這世間多一個道士，還是多一個和尚？”
“道祖出了函谷關，那紫氣浩蕩，自然是吹拂了西方的土地。老君的智慧，猶如春風化雨，我靈山諸佛，自然也曾沐浴在那陣風中。”
“若是說，因為吹了同一陣風，沐浴了同一片紫氣，便要分出個誰主誰次......”
“那貧僧倒要問問陛下?！?/p>
“這天降甘霖，滋潤了牡丹，也滋潤了菩提?！?/p>
“這牡丹與菩提，皆是這天地間的造化。”
“陛下身為三界之主，是覺得那牡丹更名正言順，還是覺得那菩提更是異端呢？”
玉帝聽完這番話，嘴角扯了扯。
好一個如來！
不愧是能將靈山打理得鐵板一塊的世尊。
意思是，不管是道門還是佛門，都在你這三界之中，你若是偏袒一方，非要分個高低貴賤，那便是你這個皇帝的心胸不夠寬廣了。
“哈哈哈！”
玉帝朗聲大笑，端起九龍玉杯，遙遙敬了如來一杯。
“世尊好辯才！好佛理！”
“是朕著相了。”
“牡丹也好，菩提也罷，只要能在這三界之中開出繁花，只要能結出善果，那便都是朕這御花園里的好景致！”
“世尊，請！”
“阿彌陀佛，陛下請。”
兩位三界最具權勢的巨頭，在云臺之上相視一笑，飲下了杯中仙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