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漫著詭異的腥臭味,絲絲縷縷纏裹在涼颼颼的潮濕空氣里,哪怕是生活在干凈整潔區域的普通人,只消吸進一口,胃里便會翻江倒海,直想作嘔。
這里早已不配稱作居住艙,比起貧民窟還要不堪——腥膻與腐壞的氣息層層疊疊,鉆鼻入喉,嗆得人舌根發苦。
斑駁銹蝕的箱子歪歪斜斜地癱在艙板上,暗褐色的不明液體順著箱體縫隙蜿蜒流淌,在地面聚成黏膩的水洼,散發出被菌群啃噬、腐蝕的惡臭。
兩側艙門內嵌著的儀器蒙著厚膩的污垢,線路裸露如蜷曲的黑蟲,骯臟得讓人連視線都不愿多停留片刻。
林戲屏住呼吸,指尖扣緊艙壁,緩了緩才試探著松了松氣。僅這一瞬,混雜著顆粒的濁氣便猛地灌進鼻腔,他猛地嗆咳起來,喉嚨里像卡了砂紙,忙不迭重新死死閉住氣,連耳根都泛上一層生理性的紅。
這空氣何止是臭,無數細如塵芥的顆粒懸浮其中,密密麻麻的,像被龍卷風席卷過的荒漠,細碎的臟污在昏沉的光線下漫天飛舞,稍一呼吸,便要往人的肺腑里鉆。
“這里面有人。”林戲停在一座艙門前面,能感受到活物奄奄一息的熱量,里面的人已經快死了,不言而喻,這些人不是他們要抓的人,而是要救的人。
保持警惕,林戲一腳踹開艙門,厚重的金屬門向內旋出小半圈,被他掌根狠狠抵住,堪堪停在半空,沒發出半分反彈的響動。
克洛琳德一手按在劍柄上,冷硬的劍鞘被她攥得微沉,另一手覆在林戲那把特制手槍的槍身。
她面上無波無瀾,唯有那雙眸子如淬了冰的利刃,利落地掃過艙內每一處角落,連陰影的褶皺都不曾放過。
艙內光線稀薄得近乎凝滯,昏暗中只有幾縷微光勉強勾出物體的輪廓,尋常人進來,怕是連眼前的東西是人是物都辨不清。
蜷縮在里側的六人氣息奄奄,聽見艙門響動,本能地往更深處擠去,骨瘦如柴的身子疊在一起,像是受驚的鼠群,生怕被抓出去落進煉金師手里。他們哪里知道,闖進來的,是與那些冷血煉金師截然不同的人。
林戲指尖輕掃,一縷紫氣如流水般漾開,凝成半透明的屏障將六人圈在其中,淡紫色的光暈漫開,堪堪照亮了這片逼仄的空間:
“安分待在這里,若是敢亂動亂跑,就算丟了性命,也怪不得我們沒出手救你們。”
話音落,那六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有的直挺挺躺著,有的蜷縮著坐著,一動不敢動——這樣,總不算亂跑亂動了吧。
砰!重重的關門聲在巷道里撞出沉悶的回響。
林戲與克洛琳德并肩走了沒多遠,視線里便又撞見被圍堵的一群人。
數名煉金師正將這些人死死控制住,金屬鐐銬碰撞的脆響混著壓抑的啜泣,在冷寂的空氣里格外刺人。林戲只覺喉間發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些人本非毫無反抗之力,可深入骨髓的恐懼早抽干了他們所有的勇氣。反抗的念頭剛冒頭,便被對未知的懼意碾得粉碎。于是他們只能蜷縮在角落,日日祈禱著有人能來解救,祈禱著下一個被拖走的人,是旁人而非自己。
正好應了那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索性就聽天由命吧。
說到底,是打心底里怕極了死亡,舍不得離開,可對能活下去這件事,又只能攥著那么一絲絲的僥幸,盼著能有轉機。
用紫氣形成的護盾籠罩完這些人(這些人一共有五個),林戲繼續向前,他沒有給這些人提供治療,免得他們有力氣東跑西跑。
“小老鼠,捉迷藏的時間該收尾了,貓咪的爪子已經扒到門縫啦。”林戲走到最里側的艙門前,指節叩在粗糙的木板上,敲出幾聲沉悶的響。
“你究竟是誰?”門內的聲音冰冷,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
“我早說過的呀——”林戲低笑,尾音拖得狡黠:
“是專逮躲在暗角里的老鼠的,貓。”
“你們特巡隊的人?”門內,一人沉下聲,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
“我是貓咪。”林戲唇角的弧度沒半分收斂,笑意漫在眼底,卻涼得像淬了冰。
門內陷入一陣冗長的沉默,空氣里只剩粗重的呼吸聲,半晌后,另一道帶著哀求的聲音擠了出來:
“能不能……放我們一馬?”
林戲聞言,當即翻了個白眼,又是這副說辭,他沒好氣地啐了一句:
“老子可不是放馬的,混賬東西。”
“滾出來,否則死。”林戲狠狠踢了兩腳木門,這門不是很牢固,差點被他給踢開。
“別踢了!別踢了!我們這就開,但你得保證,絕不能對我們動手!”門內的聲音帶著慌急的顫音,還夾雜著桌椅挪動的磕碰聲。
“沒問題,盡管出來。”林戲扯著唇角低笑兩聲,指節輕叩著門板,語氣漫不經心卻透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我林戲向來說一不二。”
“那……那好,我這就開門!”
吱呀——老舊的木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門縫剛堪堪裂開一指寬,不等里面的人影探出來,數只瓶身裹著暗紋、顏色渾濁怪異的藥瓶便劈頭蓋臉地砸了出來。
嘭!哐啷!
玻璃碎裂的脆響接連炸開,墨綠色的藥水混著碎碴四下飛濺,落在地上的瞬間便騰起一縷刺鼻的白煙。
林戲瞳孔微縮,腰身猛地一擰,險險側閃避開,余光里只見藥水沾染的青石板瞬間滋滋作響,腐蝕出焦黑的坑洼,邊緣還翻著被燒熔的焦邊。
林戲余光瞥見一縷森綠的煙霧貼著地面翻涌上來,那股刺鼻的腥甜瞬間鉆入鼻腔,是毒氣無疑。他眉峰一沉,用眼神朝克洛琳德遞去一個冷厲的信號,同時反手從后腰抽出一把左輪,精準地拋到她手中。
砰砰——砰砰!
槍聲密集得像驟雨砸在鐵皮上,兩人幾乎不分先后扣動扳機,灼熱的子彈呼嘯著穿透腐朽的門板,悶響過后,門后立刻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混著子彈嵌入皮肉的悶響,在密閉的空間里回蕩得令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