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好痛。

像是被無數根針扎進骨頭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撕扯著。

林枝意的眉頭緊緊皺起，身子微微發抖。

但她沒有睜眼。

她沒有動。

那些黑影撲在她身上，撕咬著，吞噬著！

痛。

真的很痛。

她想起師父。

想起師父抱著她時，那溫暖的懷抱。

想起師父給她糕時，那寵溺的眼神。

想起師父喊她“意意”時，那輕輕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那些痛，好像就沒那么痛了。

李寒風也在忍著。

那些黑影撲在他身上，撕咬著他，吞噬著他。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白得像紙。

但他沒有動。

他想起鳳師叔祖抱著自已時，那溫暖的、讓人不想松開的懷抱。

想起鳳師叔祖輕輕拍著自已的背，說“沒事了沒事了”的樣子。

想起意意喊自已“寒風哥哥”時，那雙亮亮的眼睛。

那些黑影撲在他們身上，撕咬著，吞噬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些黑影，忽然停住了。

它們不再撕咬，不再吞噬，只是圍在他們身邊，愣愣地看著他們。

然后，它們開始后退。

一步一步，后退。

退得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最后，那些黑影徹底消失在灰霧里。

霧也開始散了。

那些灰蒙蒙的、困了他們不知多久的霧，正在慢慢變淡，慢慢消散。

林枝意睜開眼。

李寒風也睜開眼。

兩人看著彼此，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光芒。

“寒風哥哥，”

林枝意小聲說，“我們好像……成功了？”

李寒風看著她，沒有說話。

然后，他們覺得自已的身體，開始往上飄。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意意！”

“寒風！”

那些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是多多。

是輕舞。

是逸逸。

還有師父的聲音。

林枝意笑了。

那笑容，累極了，卻亮極了。

“師父……”她輕聲說，“意意回來了……”

光芒吞沒了一切。

溫養閣里，一片慌亂。

錢多多趴在林枝意床邊，嗓子已經喊啞了。

從發現她們昏迷到現在，他就沒停過。

“意意，意意，意意……”

一遍又一遍，像念經一樣。

柳輕舞站在他旁邊，眼睛紅紅的，卻沒有哭。

她只是看著林枝意，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

看著看著。

忽然。

林枝意的睫毛，動了一下。

柳輕舞愣了一下。

以為自已看錯了。

然后，林枝意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那雙眼睛，亮亮的，和從前一樣亮。

柳輕舞的嘴張了張，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

錢多多還在喊，沒注意到。

柳輕舞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用力扯了扯。

錢多多扭過頭，正要問她干嘛。

他看到林枝意睜開的眼睛。

他的嘴也張大了，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邊，云逸也喊了起來：

“寒風哥哥醒了！”

眾人看去，另一張床上，李寒風也睜開了眼睛。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和從前一樣冷，一樣亮。

溫養閣里，靜了一息。

然后！

“意意！！！”

錢多多撲上去，一把抱住林枝意，抱得死緊死緊。

柳輕舞也撲上去，從另一邊抱住她。

云逸跑過去，站在床邊，看著林枝意，又看看李寒風，小臉上滿是亮晶晶的東西。

不是眼淚，是笑，亮晶晶的笑。

“你們醒了……”

錢多多的聲音又啞又澀，還帶著哭腔，

“你們終于醒了……你們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們知不知道——”

他說不下去了，把臉埋在林枝意肩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林枝意被他抱得喘不過氣，卻沒有掙扎。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多多，”

她說，聲音輕輕的，軟軟的，“我回來了。”

錢多多埋在她肩上，用力點頭。

柳輕舞也從旁邊抱著她，把臉貼在她肩膀上，眼淚無聲地流。

林枝意又拍了拍她。

“輕舞，我也回來了。”

柳輕舞點頭，點頭，一直點頭。

云逸站在床邊，看著她們三個抱成一團，眼眶紅紅的，卻沒有上前。

他想了想，從懷里摸出那個小紙包，打開。

里面是一塊酥餅。

他遞到林枝意面前。

林枝意看著他，看著他遞過來的那塊酥餅，眼眶忽然有點酸。

“逸逸……”她輕聲喊。

云逸認真地說：

“給你留的。”

林枝意接過那塊酥餅，咬了一口。

她嚼著嚼著，眼淚掉下來了。

“好吃。”她說，聲音悶悶的。

云逸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亮亮的。

那邊，李寒風也被圍住了。

錢多多抱完林枝意，又跑過來抱他。

李寒風被他抱得渾身僵住，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耳朵尖悄悄紅了。

但他沒有推開。

柳輕舞也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涼涼的，但比之前暖了一點。

云逸站在旁邊，看著李寒風，認真地觀察了一會兒。

然后，他說：

“寒風哥哥，你耳朵紅了。”

李寒風：“……”

他的耳朵，更紅了。

門口，鳳臨淵站在那里。

他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幾乎是飛過來的。

從鳳淵殿到溫養閣，平時要走上半柱香的路，他只用了幾個呼吸。

推開門，看到那兩張床上，兩個小小的身影都睜著眼睛，都被小伙伴們圍著抱著。

他的腳步，頓住了。

他就那么站在門口，看著。

看著林枝意被錢多多抱著，被柳輕舞抱著，接過云逸遞來的吃的，吃得眼睛彎彎的。

看著李寒風被錢多多抱著，被柳輕舞握著手，被云逸盯著耳朵看。

看著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暖得像春日的陽光。

他沒有上前。

就讓她們鬧。

等她們鬧夠了，再過去。

門口，君窈、連瑯、云簇也來了。

她們站在鳳臨淵身后，看著屋里那一幕。

云簇眼眶紅紅的，小聲說：

“小殿下醒了……真好……”

連瑯用力點頭，也說不出話來。

君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看著看著，她的嘴角，微微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