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水學院,水月兒的獨居小院內(nèi)。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院中那些耐寒的花草上還掛著晶瑩的冰露。
水月兒站在陳寒面前,小心翼翼地將一枚親手編織的冰藍色劍穗系在金剛琢一側(cè)。
劍穗用料極佳,是水家特產(chǎn)的冰蠶絲,入手冰涼柔韌,中央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流光溢彩的凝水珠。
這并非普通裝飾,珠子內(nèi)部隱約有水月兒的一縷本源寒氣流轉(zhuǎn),使得它始終散發(fā)著與她同源的、清冽而純凈的氣息。
“這顆凝水珠,我用武魂本源溫養(yǎng)了三天?!?/p>
水月兒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不舍與化不開的擔憂。
“北極之地,萬里冰封,環(huán)境酷烈遠超想象。它雖不能完全抵御那里的極致之寒,但帶在身邊,總能幫你驅(qū)散部分寒意,關(guān)鍵時刻或許能穩(wěn)住心神,避免被凍氣侵蝕心智。”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堅定。
“看到它,就像我陪在你身邊一樣。一定要平安回來。”
陳寒感受著劍穗上傳來的、獨屬于水月兒的冰涼氣息,那氣息仿佛帶著她的叮嚀與牽掛,絲絲縷縷融入心田,驅(qū)散了北行前最后的一絲猶豫與凜冬帶來的無形壓力。
他反手握住水月兒微涼的手,鄭重承諾。
“放心,有此物護身,北極之寒不足為懼。等我回來,便帶你去見父親母親。”
沒有更多兒女情長的纏綿,陳寒深深看了水月兒一眼,仿佛要將她的容顏刻入心底。
他又向聞訊趕來送行的水冰兒及水家?guī)孜幌嗍斓拈L老鄭重道別。
水冰兒依舊清冷,只是微微頷首,說了一句“保重”,但眼神深處的那一絲關(guān)切卻難以完全掩飾。
在水月兒泫然欲泣的目光中,陳寒毅然轉(zhuǎn)身,金剛琢微光一閃,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向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
最初的旅程還算順利,沿著官道或人跡常至的商路北上,雖氣溫逐漸降低,但對于魂宗級別的陳寒而言,運轉(zhuǎn)魂力便足以抵御。
他甚至還有閑暇欣賞沿途與帝國腹地迥異的北國風光——蒼茫的雪原、掛滿冰棱的耐寒松林、以及在雪地中奔跑覓食的耐寒小獸。
然而,隨著他越過人類城鎮(zhèn)的最后邊界線,真正踏入極北之地的范疇,環(huán)境瞬間變得嚴酷起來。
天空仿佛永遠籠罩著一層灰白色的鉛云,狂風不再是清風,而是變成了裹挾著堅硬冰屑、如同無數(shù)把無形刀子的暴風,呼嘯著刮過無邊無際的雪原。
視線所及,盡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冰雪與寒風兩種元素。溫度驟降,呵氣成冰,裸露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片刻便有凍傷的風險。
陳寒不敢大意,全力運轉(zhuǎn)魂力,體表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這是冰火煉金身后體質(zhì)蛻變帶來的自然反應,使得他能在這片生命禁區(qū)般的環(huán)境中保持活動能力。
但即便如此,那無孔不入的寒意依舊讓他感到四肢百骸傳來隱隱的僵硬感。
手腕上的金剛琢,自進入極北之地核心區(qū)域后,震顫就未曾停歇,那股冥冥中的牽引力變得無比清晰,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指引著他向著更寒冷、更危險的腹地前進。
沿途,他開始遭遇極北之地特有的冰屬性魂獸。
這些魂獸為了在如此惡劣的環(huán)境中生存繁衍,無一不是性情兇猛、攻擊性極強,且對冰屬性能力有著極高的抗性乃至掌控力。
他曾遇到一群通體瑩白、形如巨狼的“雪原冰狼”,它們成群結(jié)隊,利用冰雪環(huán)境完美隱藏自身,發(fā)起突襲時快如閃電,利爪和獠牙都蘊含著足以凍結(jié)血液的寒氣。
陳寒不欲與這些地頭蛇過多糾纏,心念一動,金剛琢化作一道白光穿梭不定,時而以“無間定空”短暫禁錮頭狼,時而以“陰陽混沌破”的震蕩之力在狼群中炸開,趁其混亂之際,身形如鬼魅般遠遁,只在原地留下幾具被吸走部分寒冰能量的狼尸。
他還曾在一片巨大的冰湖上,遭遇了一頭潛伏在冰層之下、形如巨型章魚的“冰髓毒章”。
其觸手能輕易擊碎厚達數(shù)米的冰層,更可怕的是觸手上分泌的黏液帶有強烈的神經(jīng)毒素和凍氣,一旦被纏上,魂帝級別的強者也兇多吉少。
那一戰(zhàn)頗為驚險,陳寒憑借金剛琢的靈活穿梭和套取能力,不斷格擋、偏轉(zhuǎn)其觸手的攻擊,并抓住機會,以加持了“千鈞之力”的琢子本體狠狠砸在其隱藏在冰水下的核心頭顱上,才將其重創(chuàng)擊退,自身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極北之地的危險遠不止于這些看得見的魂獸。大自然的天威在這里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一次,他為了避開一片能量波動異?;靵y的冰風暴區(qū)域,選擇繞行一條看似平靜的冰谷。
豈料行走至中途,腳下看似堅不可摧的冰面毫無征兆地大面積崩塌!陳寒反應極快,足尖連點,試圖借力躍起,但崩塌范圍太大,下方是深不見底、散發(fā)著幽幽藍光、連靈魂感知都能凍結(jié)的冰淵藍洞!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魂力運轉(zhuǎn)都為之凝滯。
千鈞一發(fā)之際,他全力催動金剛琢,琢子瞬間暴漲至磨盤大小,邊緣死死卡在尚未完全崩塌的冰崖邊緣,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陳寒雙手緊緊抓住琢子內(nèi)緣,手臂青筋暴起,一點點將自己從那張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藍色巨口中拉了上來。
趴在冰冷的斷崖邊,回頭望著那深不見底的藍洞,饒是陳寒心志堅韌,也不禁感到一陣后怕,背脊已被冷汗浸濕,旋即又被凍成冰碴。
還有那悄無聲息彌漫開來的“絕魂寒潮”,并非風暴,而是一種極寒能量的潮汐,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被凍結(jié),魂力在其中運轉(zhuǎn)困難倍增,精神力也被極大壓制。
陳寒曾不慎被一片寒潮的邊緣掃中,頓時感覺思維都變得遲緩,魂力如同陷入泥沼。
他不得不立刻尋了一處背風的冰隙,全力運轉(zhuǎn)玄天功,并借助水月兒所贈劍穗上那縷熟悉的清涼氣息穩(wěn)住心神,才勉強抵御住寒潮的侵蝕,待其過去后,已是臉色發(fā)白,消耗巨大。
“這極北之地,果然不愧是大陸禁區(qū)之一,步步殺機?!?/p>
陳寒啃著硬邦邦的肉干,望著外面永無止境般的風雪,心中凜然。
但與此同時,金剛琢傳來的渴望和他自身對揭開武魂奧秘、獲取更強力量的決心,卻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不僅沒有因艱難險阻而熄滅,反而在磨礪中變得更加熾熱與堅定。
他調(diào)整呼吸,目光再次投向牽引之力傳來的方向,那里,是更加深邃的嚴寒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