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雜著古舊書卷、淡淡消毒水以及微苦草藥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里便是青天獵所,魔都最負盛名、也最神秘的私人獵人事務所。
與想象中那種人聲鼎沸、任務板上貼滿懸賞的喧囂場面截然不同,這里安靜得有些過分。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空氣中切割出一條條明亮的光帶,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帶中慵懶地舞蹈。
古色古香的紅木柜臺被打理得一塵不染,后面是一整面墻的藥劑柜,無數貼著標簽的玻璃瓶在光線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澤。
整個事務所,都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沉靜與專業。
就在林塵環顧四周,以為這里空無一人時,一道空靈美妙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角落里響起。
“你要委托嗎?委托起步價三十萬,視委托的難度再酌情加錢。低于三十萬的阿貓阿狗委托,我們不接。”
這聲音清脆悅耳,如同夏日午后屋檐下隨風搖曳的小銀鈴,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少女獨有的甜美。
然而,話語的內容卻冰冷得像一塊萬年玄冰,那明碼標價、公事公辦的語氣,瞬間將所有溫情與客套拒之門外,只剩下赤裸裸的商業規則。
這巨大的反差讓林塵微微一怔。他循聲望去,視線落在柜臺旁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他這才發現,那里擺著一張小小的、幾乎要被陰影吞沒的木凳。
一位扎著兩條修長烏黑雙馬尾的小蘿莉,正端坐在上面,兩條白皙如玉的小腿懸在半空,正一前一后地輕輕搖晃著,姿態悠閑。
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手中那本色彩鮮艷的圖畫故事書上,仿佛剛才那句冷漠的話語與她毫無關系。
林塵的心神卻在瞬間提了起來。
靈靈!
青天獵所真正的“大腦”,不到十歲便已晉升為獵人大師的怪物級天才!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臉上保持著平靜,邁步走了過去,溫和而堅定地開口:
“你好,我不是來發布委托的。我是來應聘青天獵所的獵法師,先前已經通過郵箱向貴所投遞過應聘申請和個人簡歷。”
他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沉靜。
那搖晃的小腿,停住了。
靈靈緩緩地合上了手中的圖畫故事書,封面上那只憨態可掬的大耳兔顯得與此地的氛圍格格不入。
她抬起頭,那張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臉蛋上,一雙大得驚人的、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了林塵的身上。
那不是孩童的好奇,而是一種審視,一種剖析,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從里到外看得一清二楚。
“哦?”她微微歪了歪頭,長長的馬尾隨之晃動了一下。
“你就是那個……十八歲,雙系中階,持有中級獵人執照,并且……有兩年獵人經驗的法師?”
她復述著簡歷上的關鍵信息,每一個詞都咬得異常清晰,語氣里帶著三分探究,三分質疑,還有四分掩藏得極深的濃厚興趣。
這履歷,任何一項單獨拿出來都足以稱之為天才,組合在一起,簡直就像一個精心編造的謊言。
林塵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迎著她那洞察一切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用最簡潔的動作做出了最肯定的回答。
就在這短暫的對話間,柜臺后方那扇緊閉的小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緩緩打開。
一名身穿寬松唐裝、頂著一個锃亮光頭的禿頂老頭,踩著一雙布鞋,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睡眼惺忪,仿佛剛剛午睡醒來,揉了揉眼睛,看向靈靈,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靈靈丫頭,吵吵什么呢?打擾老頭子我清夢。”
“爺爺,你醒啦?”靈靈頭也不回,目光依舊鎖定在林塵身上。
“沒什么,就是前幾天那個往我們郵箱里塞了一份‘天方夜譚’簡歷的法師,自己找上門來面試了。”
“哦?”那名禿頂老者聞言,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瞬間閃過一抹精光。
他點了點頭,顯然對這件事有印象。
那份簡歷他看過,當時的第一反應也是哪個不開眼的家伙在開玩笑,但獵人聯盟系統里的信息卻是真實無誤的。
他慢步走到柜臺后,一雙看似無害的眼睛開始上上下下地打量林塵。
那目光,銳利得如同鷹隼,卻又帶著一種老饕看到絕世美味般的垂涎。
他笑瞇瞇地看著林塵,那笑容熱情得有些過分,仿佛在欣賞一朵含苞待放、即將賣出天價的絕色花魁。
“不錯,不錯,年輕人朝氣蓬勃,英雄出少年啊!”
包老頭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也不廢話,直接彎腰從柜臺下摸索了一陣。
當他再次直起身時,手中已經多了一個牛皮紙制成的、被封得嚴嚴實實的檔案袋。
檔案袋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泛黃,顯然不是新的。
他將檔案袋“啪”的一聲,輕輕拍在光滑的紅木柜臺上,推到林塵面前。
那雙笑瞇瞇的眼睛,此刻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簡歷寫得再漂亮,也只是紙上談兵。”包老頭的手指在檔案袋上點了點,說道。
“我們青天獵所,不養花瓶。這里是前兩天剛接的一項委托,難度嘛……正好適合你。現在,它就是你的入職考核了。”
他抬起眼皮,那雙瞇著的眼睛里射出銳利的光芒:
“丑話說在前面,如果你完成得不好,或者讓我們覺得你名不副實,那么我們青天獵所,可是要請你出門的。”
“畢竟,獵法師,需要的是在妖魔爪牙下活命、并且撕碎它們的實戰能力!表面功夫做得再完美,但如果經不起血與火的打磨,又有什么用?”
這番話,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瞬間將現場溫和的氣氛撕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現實。
林塵沒有絲毫猶豫,大步走到柜臺前,伸手拿起了那份沉甸甸的檔案袋。
他的手指靈活地撕開封口,一邊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邊頭也不抬地問道:
“我明白了。那么,這次任務,我有搭檔嗎?”
包老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他沒有說話,只是懶洋洋地抬起手,朝著門口角落處,那個正抱著雙臂、一臉“看好戲”表情的小蘿莉,隨意地指了指。
“她,”包老頭言簡意賅地說道,“從現在起,就是你暫時的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