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高思德在宣州設宴。
宴請親朋好友,軍中將領,以及宣州及其附近諸州縣官員。
手下副將及其心腹將領岳沖乘進門時小心湊過到高郡王面前:“郡王,怕不妥吧,會不會太張揚。”
對于邊將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皇帝的信任。
高思德神秘莫測一笑,拍拍他肩膀道:“岳將軍將還年輕,許多事不懂,放心吧。”
當天王府大宴,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整個府中高朋滿座,勛貴滿堂。
雖然高郡王已是整個河東唯一在世的封王,掌控三交軍鎮兵馬,手握實權,但向來行事低調。
過年過節禮物貴重了都不收,幾乎從不宴請同僚,哪怕去其他官員家中吃飯也不獨去。
或許也正因如此,才讓其手握重兵,遠在邊庭,卻非常得天子信任。
要知道同為邊鎮的府州節度使朱定國手中直接掌握的兵馬只有高郡王的四分之一。
河北雄州經略李存勇手下直接控制的兵馬也不到高郡王二分之一。
雖然河北陳兵數十萬,但都是分領于諸指揮使手中,只有戰時才會調歸李存勇指揮。
而高郡王一人領三交節度使,實際上是總攬三鎮兵馬,如此實權天子依舊信任朝中少見。
這回高郡王不知道怎么了,竟一改常態,廣宴賓客。
宴會上觥籌交錯,主宴上菜肴不多,主菜是一道胡人菜,把處理好的鵝肚子里填上米飯香料,然后縫起來。
塞進處理好的羊肚子里縫起來,用炭火慢慢炙烤,直到全熟,然后取出里面的米飯食用。
不過相較于這種奢侈的吃法,邊關的將領們顯然對外面的羊肉和鴨肉更感興趣。
宴會上也有不少地方官員,但總體上沒什么斯文。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連連追捧:“我們河東得有寧日,百姓安居,我等無憂,都是靠高郡王庇護啊。”
高思德紅光滿面,連向南拱手:“我領的是朝廷的兵,靠的是陛下的福澤。”
宣州同知趕緊道:“對對對,高郡王高義,此話不錯,但無論如何功勞苦勞也是郡王的。”
軍中的將領與有榮焉,舉杯道:“那算什么,郡王眼光才叫毒辣,找了位乘龍快婿,現在天下人哪個不知道武安王的名聲。”
“對對對,不只武安王,將郡王愛女如今也是朝廷郡主啊。”
說起這件事,在場的氣氛都熱烈起來。
紛紛你一言我一語吹捧起來,中間夾雜著武安王的各種事跡。
“滅國擒主,開疆拓土,打得數十萬代軍丟盔棄甲......”
“就是西南亂賊也是朝廷數年不解之害,武安王一到,一年而平,十萬叛軍土崩瓦解。”
“自我太祖皇帝以來,誰還有過這般武功......”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起來沒完,武安王身上也確實有太多事可以說了,在大周就是個活脫脫的傳奇人物。
“高郡王有此等乘龍快婿,實在羨煞我等。”
“這是祖上積的陰德啊,我家那女婿,隔三差五來找老夫要錢,活像個討債的!”有人嘆息。
“你那算什么好歹有往來,我家那女婿幾年都不回家一趟,女兒回來他總找借口推三阻四。
年年說要考科舉,結果七八年了,人老大不小,錢花了一籮筐,半個功名沒見著.....”
聽著在座官員將領七嘴八舌,借武安王說著自家的事,一時間變成了“別人家孩子”討論會。
高思德知道時機已到,接連猛灌幾大碗酒,然后借著酒勁開口。
“愛婿豈是你們能比的。”
“是啊是啊......”周圍人附和,也在說事實。
高思德搖頭,似乎酒勁上頭,滿面通紅醉醺醺說:“告訴大伙兒一個秘密。”
在場人都豎起耳朵。
“我那可不是乘龍快婿。”高思德神秘兮兮說:“是真龍!”
酒宴上愣了一下,許多人都沒反應過來。
一直沒怎么喝的副將岳沖趕忙道:“郡王喝多了吧。”
眾人也都反應過來剛才的話,神色不一,有人錯愕,有人驚恐,紛紛都不敢說話,酒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高思德卻不以為意,像極了喝高之后得意洋洋吹起自己的生平事。
“你們還是不懂,愛婿無父無母,老夫從小供養他長大,又許與愛女,為何?”
聯系到剛才的話,大伙都豎起耳朵,不再插嘴了。
岳沖猶豫:“郡王慧眼如炬?”
高思德笑呵呵邁開臉擺擺手:“天下哪有什么慧眼,算命都不敢說能算到。
記得老夫當初跟著誰立下的功嗎?”
眾人沒說話,但也有些人開始皺眉思索。
高思德沒有著急,他最清楚,人都是叛逆的,你直接告訴他的事哪怕是事實,哪怕有好處他偏要反對,偏愛懷疑。
但如果是自己想出來猜出來的,無論真假對錯都會更加相信。
有人想起來道:“郡王是跟著先太子抵御契丹大軍立功高升。”
“可太子不是......以至全家自焚,無一活口。”
忽然有人反應過來,瞪大眼睛看向高思德。
高思德嘿嘿一笑,醉醺醺也不明說:“現在知道了吧,我那乘龍快婿可是真龍!”
有人明白過來,驚訝追問:“那武安王豈不是皇孫!”
高思德笑而不答,哈哈大笑又喝幾杯,神秘莫測道:“天機不可泄露,喝酒,都來喝酒!”
在場人既然好奇又驚訝,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卻也沒法追問什么,只能暫時壓住心中的好奇,酒菜都不香了。
酒勁上頭,高思德頭暈腦脹,但他確定,過了今晚這里的消息很快就會散布出去。
連朝堂上也很快會有人知道,到時陛下想要的目的就達成了。
隨后他就以不勝酒力為借口,先回去休息了。
.....
次日一早,高思德起床,他這個年紀已經睡不住了。
早早就令人去準備車馬,準備去軍營點驗輜重,年才過,但軍中的事已經非常多了。
數萬人吃喝拉撒從來不是件簡單的事。
見打著呵欠的士兵給他送來馬匹,準備好燈籠,高思德搖搖頭。
難怪年輕人不愛他們這些老上司,年輕人睡不飽懶覺,他們這些老家伙又睡不著。
老愛把人早早叫起來折騰,偏偏多數年紀大的還沒數,自己標榜這是勤勉,其實不就是當初睡不著嗎。
出了門,卻見副將岳沖居然也已早早等在府外。
這個年輕人是他最器重的,他父親是吏部考官院的官員,他是自己憑軍功從禁軍中提拔上來的。
既然能領軍治軍,吃苦耐勞,又做事踏實,勇猛敢戰。
“郡王!”見他來岳沖拱手。
高思德停馬問他:“這么早不睡覺起來干嘛?”
岳沖道:“我和郡王一塊去。”
“這不是你的事,我自己去做就行。”
岳沖上馬,“我想跟著學。”
高思德頗為欣慰,點頭道:“好,走吧,早晚你要學這些的。”
街道上積雪還很厚,好在沒風,但也冷得人直哆嗦。
半路上岳沖問:“郡王昨晚上說的話,關于武安那些是真的嗎?”
高思德沒有立即回答他:“你敬佩武安王。”
岳沖想也不想:“沒哪個當兵的不佩服他。”
白皚皚的雪覆蓋整個宣州城,燈籠火光在雪地上放射。
高思德點頭,鄭重道:“將來有機會就跟緊他,往后咱們三交軍鎮全看他了。”
岳沖瞪大牛眼點點頭,他已經得到那個震驚又合理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