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瞬間僵住了，甚至連握著老花鏡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他一直都不敢說出這個女人的身份，哪怕是最難熬的時候都沒敢往外吐半個字，就是怕秦風和清雅卷進這灘渾水里太深。
他之前的反復叮囑，頂多就是想讓秦風留個心眼，有點防備心。
可千算萬算，他是真沒算到，秦風最后不僅查到了，而且居然還已經跟那個女人面對面接觸過了。
秦風沒說話，就這么一直注視著老爺子。看老爺子這副見了鬼的反應，他心里最后那塊石頭也落地了，李曉雯的身份，應該基本上可以確定了。
當年順走天機匣的，應該就是她了！
可現在關鍵問題又來了，既然東西都拿到手了，任務不就算完成了嗎？那她為什么還要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潛伏在清雅身邊這么多年？
想到這里，秦風也有些不解。
清雅之所以被盯上，完全就是因為那個天機匣。按理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現在“璧”都沒了，清雅那不過就是個普通姑娘了，到底在對方眼里她還能有什么利用價值呢？
“唉……”
老爺子見秦風那眼神，就知道瞞不住了。既然這層窗戶紙已經被捅破，他即便再想要繼續藏著掖著也沒什么意義，索性直接攤牌了。
“沒錯，當年拿走東西的人……就是她。”
秦風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知道了，爺爺。”
這一鬧，寧老爺子哪還有心思吃早飯，把碗筷往床頭柜上一擱，神情嚴肅地看著秦風：“小風，你跟爺爺交個底，這些事兒……你到底是怎么查出來的？”
說著，老爺子手指顫巍巍地點了點手機屏幕：“還有，清雅為什么會跟這幫人混在一起？”
照片上這一大幫子人，除了自家親孫女寧清雅，老爺子看著全是生面孔。
秦風耐心地解釋道：“爺爺，這些都是清雅的高中同學啊。您……真就一個都沒印象？”
他指了指照片里的幾個人：“特別是這個陳磊，還有李曉雯。陳磊當年可是追過清雅的，李曉雯更是清雅的死黨閨蜜，成天粘在一起，您老人家就算沒去開過家長會，平時接送清雅也沒碰見過？”
“不認識，從來沒見過。”老爺子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但目光卻死死黏在李曉雯那張臉上，像是要看出朵花來，嘴里喃喃自語：“我是真沒想到……她居然藏得這么深，成了清雅的同學……”
忽然，老爺子像是發現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瞳孔猛地一縮：“不對……這不對勁！”
“怎么了爺爺？”
“這么多年過去了……她怎么一點變化都沒有？”
老爺子越看越心驚。回想當年的場景，那個女人就是長這副模樣。如今十幾年一晃而過，這照片上的李曉雯，除了衣服換了，那張臉簡直像是被時間凍住了一樣，連根魚尾紋都沒多！
秦風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順著這話茬問：“爺爺，您的意思是……十年前她就長這樣？”
他心里飛快地盤算著：“十年前她要是二十五六歲，那現在怎么著也奔四了……這怎么可能？”
就算現在的醫美技術再發達，保養得再好，也不可能讓一個快四十歲的中年婦女，看起來跟個二十出頭的女大學生似的，甚至看起來比清雅還嫩點。
這也太邪門了。
老爺子非常肯定地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我這雙老眼還沒瞎透，絕對不可能記錯。十年前那晚，她就是這個樣子，一絲一毫的變化都沒有。”
兩人又在病房里聊了一會兒，試圖從這些蛛絲馬跡里拼湊出更多的真相，但線索太碎，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秦風看了一眼時間，快到跟陳磊約定的點了，只能匆匆告別老爺子，離開了醫院。
去公墓的路上，車子開得飛快。
秦風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摸出手機，調出李曉雯的號碼撥了過去。既然身份暴露了，那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他打算約這女人晚上出來碰一碰。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冰冷機械女聲，秦風愣了一下。
他把手機拿遠了點，看了看屏幕，沒錯啊，就是這個號。不死心地又撥了一次。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一連撥了好幾個，全是空號。
秦風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就在不久前，李曉雯還用這個號碼給他打過電話，這才過了多久？說注銷就注銷？還是說，這幫人的手段已經通天到這種地步了？
帶著滿肚子的疑問，車子駛入了臨海公墓。
這地方在郊區，背靠著大青山，前面能望見海，風水是不錯，就是陰森森的，大白天也沒幾個人影。
秦風停好車，順著陳磊短信里發的定位，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墓園深處走。
沒走多遠，就在一處僻靜的角落看到了陳磊。
陳磊正站在一塊墓碑前，背影看著有些蕭索。
這塊墓碑應該已經有些年頭了，石材都有些泛黃，但周圍卻很干凈，連雜草都沒有，顯然是有人經常來打掃祭拜。
秦風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墓碑的照片上。
那是個笑得很燦爛的女孩，正值青春年華，看著特別陽光。
陳磊站在墓前發呆，臉上的神色十分悲傷，甚至就連秦風已經悄悄走到了身后，他都沒有發現。
秦風本來想主動上前打招呼，可當他看清照片上女孩的那張臉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楞在了原地。
這……這長相……怎么……怎么和李曉雯這么像？
“李曉雯？！”
秦風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聽到聲音，陳磊的身子微微一震，緩緩回過頭，一雙早已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看向了秦風：“你來了。”
秦風指著墓碑，眉頭擰成了死結，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這……這是李思雨？她真的死了？”
他緊緊盯著陳磊，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照片上的人，簡直跟李曉雯就像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這世上怎么可能有兩個長得這么像的人？除非……李曉雯其實就是李思雨？詐死？
“她……確實已經死了。”
陳磊轉回身，目光重新落在墓碑照片上女孩的笑臉上，喃喃道：“死在了……你那個白衣師姐的手里。”
什么？！
這話簡直比剛才看到照片還勁爆。秦風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本能地反駁：“這……這怎么可能？”
但下一秒，他不由想起，李記家常菜那對夫妻說的話。
李思雨死前，見過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他們一直懷疑那個白衣女人就是兇手，只是沒證據。
秦風心里一陣發虛。師姐確實常年一襲白衣，這也是她的標志……可師姐那人雖然行事乖張，但怎么可能無緣無故去殺一個普通女孩？
“絕對不可能！”秦風咬著牙，強行把那個可怕的念頭壓下去，“我師姐絕不可能殺李思雨，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體內的氣息暗暗調動起來，眼神凌厲地盯著陳磊：“還有，你那個弟弟陳鑫呢？他在哪？你到底是誰？”
這陳磊滿嘴跑火車，居然敢把臟水潑到師姐頭上，肯定沒安好心。
陳磊沒搭理秦風的敵意，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遞過來。秦風沒接。
陳磊也不介意，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我知道你不信，但這事兒……就是事實。”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李思雨是你師姐殺的。而我弟弟……陳鑫，是我親手殺的。”
秦風眼睛瞪得老大，感覺自己的聽覺系統是不是出了問題。
他在說什么胡話？
陳鑫不是失蹤了嗎？是被親哥哥殺的？
這特么到底是個什么瘋狂的劇本？好端端的，為什么要對自己親弟弟下這種毒手？
陳磊緩緩抬起頭，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眼神空洞：“我們這一家子……說白了，就是星月閣養的一群狗。”
“當年思雨、陳鑫，還有清雅，他們都犯了忌諱，違背了那個傳承了千年的規矩。”
“既然壞了規矩，那自然就要付出代價，這就叫命。”
秦風眉頭緊鎖，沒有打斷他，靜靜地聽著。
原來如此。怪不得陳磊一家能突然從臨海搬到東海，還能在短時間內混得風生水起，原來是因為背后站著星月閣這個龐然大物。
“所以……”秦風冷冷地開口，“你們突然舉家搬遷，從臨海追到東海，其實根本不是為了做生意，而純粹都是……為了監視清雅？”
“所謂的同學情誼，青梅竹馬……特么從頭到尾其實都是在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