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昭打算攤牌，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縣府辦主任的位置，太關鍵了。
看似王文昭縣長秘書的職位跟縣長最親近。
實則不然。
梁波沒被調走前，看看馬宏發在縣政府的地位就知道了。
主任這個位置，才真是縣長的“大管家”，是承接縣長跟副縣長以及各局，鄉鎮的一個“總調度”。
是縣長真正的第一聯絡人。
縣長秘書，只能說起到一個傳達作用。
以王文昭現在干的活來看，很多都應該是馬宏發的活。
可好死不死，馬宏發是前任縣長梁波一手提拔起來的，葉昌隆還看不上這種歷史遺留老油子。
這才給了王文昭機會。
同時馬宏發之前任由林鋒欺負王文昭，不作為。
這一系列的事情，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縣長秘書干著主任的活，主任知道在這混不下去了，一門心思想跑官到市里去。
今天王文昭之所以把窗戶紙捅破，是他沒想到馬宏發竟然真的這么禁得住查。
省紀委調查組帶他離開一周了，馬宏發愣是沒讓人查出什么。
僅僅只是一個誡勉談話。
可見馬宏發在做事方面的嚴謹程度，至少他對自己的政治生涯極其愛護，是個有分寸的人。
王文昭自己清楚，他作為縣長秘書，最大的底氣就是葉昌隆的信任。
以及自己這段時間經營起來的人脈。
如果馬宏發回去工作后，還是一副無所吊謂，時不時卡你個文件的狀態。
誰更難受？
王文昭其實更難受，他要分擔不少精力在這方面應付馬宏發。
可如果把馬宏發弄成自己人呢？
“主任，你也不必否認，其實換位思考一下，我也理解你。
我當時就是從金利原油借調過來的一個小職員，公務員都不是，而你是正科級干部，看不上我，很正常。”
馬宏發張了張嘴，他好想說一句自己看走眼了。
可面子又放不下，只好閉嘴了。
王文昭繼續說道：“主任，明年呂副縣長可就要退了...”
馬宏發一下坐直了身體，這也是他之前設想過的晉升路線，可誰能想到老領導被調走了啊。
他看著王文昭笑盈盈的臉，不由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難不成，他能幫自己？
這個想法一出，他立馬打消了，不說別的，就林鋒打壓他，趕走他，自己放任不管這件事，就是個小仇。
加上王文昭憑借遴選考試回到縣府辦后，自己雖說沒給他弄出多大麻煩，但卡文件這種小麻煩也制造了不少。
他不是沒去和談過，可王文昭除了暗諷他，也沒給好臉。
他這才想到了去跑市里的關系，離開豐水。
唉，天不遂人愿，幸好他手里那兩萬塊錢還沒送出去就被約談了。
要是送出去了，那他就徹底完了。
這里他還得感謝一下省紀委的同志，抓他抓的太及時了！
馬宏發也不知道，他就算想送，那時候劉強已經被抓了，也送不出去。
“你到底想說什么，又想給我挖坑？”
他不得不謹慎，從王文昭回到縣府辦當上縣長秘書以來。
他感覺自己一步步掉進了對方挖的坑里。
先是用林鋒的事威脅他，讓自己“心甘情愿”推薦林志遠當上了綜合科科長。
又跟著縣長去調研河西鎮，挖出了盜采原油貪污受賄的產業鏈。
還有省紀委的關系，直接讓斷掉的線索強行續上，直接把副市長秘書給拉下了馬。
緊接著又趁他休病假的空檔，聯合李春來和劉蕓直接敲定增補領導班子成員名單。
四位副縣長，一個反對的都沒有。
他孤軍奮戰反對了一句，當時縣黨組會上，還被呂大明懟的一句話說不出來。
想到這，馬宏發腦袋都不夠用了，這小子連呂副縣長都勾搭上了？
之后自己氣不過，又休了病假，去市里跑關系。
又給了王文昭機會，他直接把自己的核心業務，綜合科給弄了過去！
還開了核心領導班子成員的碰頭會，自己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們怎么分的任務。
這一步步，一件件事，無疑都在告訴馬宏發，王文昭看似只有25歲，可手段卻比他這個50歲的老干部強的不是一點半點。
“主任，你怎么走神了，倒是給個話啊？”
“啊？你，你剛說什么了？”
王文昭嘆了口氣，“主任，你看你，這次一暈，感覺腦袋都不太夠用了，合作也許不該找你，我感覺李副主任也不錯。”
馬宏發以為自己聽錯了，重復了一遍，“合作？你要跟我合作？”
“主任，至于這么驚訝嗎？你怎么說，也都是縣府辦的一把手啊，我一個小卡拉米，確實也沒資格哈。”
“不不不，文昭同志，我還是想聽聽你剛才說呂副縣長明年要退的事。”
王文昭突然樂了，直接文昭同志都喊上了，看來這是一陣頭腦風暴，想通了？
“主任，你想啊，呂副縣長明年退休，誰最有可能坐上去？”
馬宏發猶豫道：“財政局，發改委的一把手是強有力的競爭者，但按照親疏遠近來看，我這個位置，其實是可能性最大的，但...”
王文昭搶先說道：“但你跟葉縣長關系一般。”
馬宏發苦笑道：“文昭同志，你說的合作，不是坑我吧？”
王文昭切了一聲：
“主任，你也是老干部了，而且我們相處時間也超過半年了，雖說工作上直接接觸的比較少，但我的為人，你應該也旁敲側擊聽到過吧？”
“不是我自大，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來到我的位置，你能這么短時間讓綜合科有這么強的凝聚力嗎？你能從一個借調人員，一躍成為縣長秘書，綜合科副科長，縣府辦核心領導班子成員嗎？”
馬宏發扯了扯嘴角，怎么越聽，越感覺王文昭在吹牛逼啊。
但他說的又是事實，換做是他，他能做到嗎？
被科長針對，主任不管，他能翻盤嗎？
他不能，但王文昭做到了！
“我，我做不到。”
“那不就結了，呂副縣長退之前，想跟縣長見見面，刷刷存在感，可他們得通過誰？”
馬宏發眼睛頓時亮了，“你！王秘書！”
王文昭微微一笑，“對嘛，得通過我，如果咱們縣府辦上下一心，一起把領導服務好，把業務辦好，把老百姓的困難依次解決好，給領導分憂，給國家分憂，給黨分憂！
主任，你自己說，副縣長這種好事，縣長會先想別人嗎？嗯？”
馬宏發長嘆一口氣，“可葉縣長，知道我去市里跑官的事，估計很討厭我了吧，既然話都說到這了，文昭同志，我也不怕你笑話，這事一出，我都做好打算了，我就兢兢業業在這個位置干到退休，什么都不想，只要我不犯錯，誰也動不了我。”
王文昭一聽這話，心里也松了口氣。
馬宏發終于跟他說心里話了，這事成了。
只要他暫離縣府辦這段時間，后院不失火，沒人鉆他不在的空子，那就非常好。
現在看來，老馬這是把他說的話聽進去了。
“主任，你的擔心，我也理解，但日久見人心，只要以后你多去找葉縣匯報工作，刷刷臉，認真干事，葉縣不會看不到眼里去的，誰還沒犯過錯呢？”
“如果組織上對于犯錯的同志一棒子打死，也不會只對你誡勉談話和警告了。”
馬宏發深深看了王文昭一眼，真不知道這種普通家庭，怎么會培養出這種政治奇才。
“那文昭同志，以后，我們就互...”
“主任，成語不能亂用，是相輔相成，同心協力服務好縣長。”
“對對對，同心協力...哎呀，文昭同志，聽完你說的話，我病感覺完全好了。”
馬宏發打了個哈哈。
王文昭笑道：“主任身體底子好，我回去就跟葉縣說，給你兩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