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從財政局出來，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昏黃。
沈學明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莊嚴的大樓。
鎧甲，正在一針一線地縫制。
而那把用來進攻的劍，也該磨得更鋒利一些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李成風的電話。
“成風，在哪兒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音樂聲。
“學明，我在酒吧呢，查點東西。怎么了？”
“周瑞安那條線，挖得怎么樣了？”
“嘿嘿，有大發現。那孫子，屁股底下全是屎。我正愁怎么把這些屎，送到馬國邦的餐桌上呢。”
沈學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別急。”
“先讓他再吃幾天安生飯。”
“把網收一收，別驚了魚。”
“等我們的鎧甲造好，就是揮劍的時候。”
次日，暮色四合。
一家名為荷塘月色的特色餐廳，包間雅致，古色古香。
沈學明坐在主位，親自為教育局分管基礎教育的副局長孫建國斟滿一杯普洱。
“孫局，您是教育戰線的老兵，學生們的健康問題，還得您這位內行多把把關。”
今天這頓飯，主題明確。
桌上除了孫建國，還有基教處、體衛藝處的幾個實權處長。
孫建國五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學明主任客氣了。”
“現在這幫孩子，金貴得很。”
“一個個小眼鏡，小駝背，我們看著也著急。”
“可學校畢竟不是醫院，老師也不是醫生。”
“這事啊，難就難在專業性上。”
一旁的基教處處長跟著附和:“是啊，孫局說得對。
“我們搞過幾次健康講座，請醫院的醫生來，效果嘛就那么回事。”
“孩子們不愛聽，老師們也覺得占用了主課時間，家長還有意見。”
氣氛一下子變得沉悶。
沈學明笑了笑，他早就料到會是這種反應。
“孫局，各位處長，我完全理解。”
“所以，我們衛健委這次想換個玩法。”
“不是搞幾次講座就完事。”
“我們打算做一套標準化的工具包。”
“比如近視防控，我們提供簡單易懂的篩查圖表、護眼操視頻，老師只需要組織學生每天做兩次，每次五分鐘。”
“再比如脊柱側彎，我們設計一套三分鐘自測法，體育老師在熱身時就能帶著學生做完。”
“我們衛健委負責提供專業技術支持，甚至可以派駐專業的醫護人員定期到學校巡回指導，給老師們做培訓。”
“我們出人出技術，出標準。”
“教育局這邊只需要把它納入學校的日常管理，就像課間操一樣固定下來。”
“這不僅是為孩子們的健康負責，更是實打實的政績啊。”
孫建國鏡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
衛健委出人出技術，他們只需要組織落實。
這買賣，聽起來不虧。
體衛藝處的處長插話道:“沈主任，你這個想法很好。”
“但是如果篩查出問題來了怎么辦？”
“比如查出幾十個孩子脊柱側彎，家長不得鬧翻天？”
“到時候責任算誰的？”
沈學明立刻回答:“我們篩查不是診斷。”
“我們的口徑是發現高風險個體，然后出具一份建議書，建議家長帶孩子去專業醫院做進一步檢查。”
“整個過程，我們衛健委全程背書，所有專業問題，我們來解釋我們來承擔。”
“而且，我們可以和財政那邊溝通，爭取把兒童脊柱側彎、高度近視這些項目，納入醫保報銷的重點范疇。這樣一來，家長負擔輕了，學校壓力小了，我們三方都受益。”
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閉環。
既有宏大構想，又有落地的具體辦法，甚至連后續的風險都考慮到了。
孫建國臉上的審慎，慢慢變成了欣賞。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他不再繞圈子，直接問道:“學明主任，這件事，衛健委內部是什么態度？”
“我們已經成立了專項工作組，由我牽頭。方案已經向市領導做了初步匯報，領導非常重視。”沈學明回答得斬釘截鐵。
孫建國懂了。
這不是沈學明一個人的想法，而是衛健委的官方動作，甚至有更高層面的支持。
這就不是合作，而是必須配合的任務了。
他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了笑容。
“學明主任有魄力，有擔當!我們教育系統，沒理由不支持!”
“我看這樣，下周，我們兩家單位就牽個頭，搞個聯席會議。先把合作框架搭起來，成立一個聯合工作小組。具體方案，我們坐下來慢慢磨。”
“好!”沈學明舉起茶杯，“那我就以茶代酒，預祝我們合作成功，為全市的孩子們做點實事!”
一頓飯，賓主盡歡。
沈學明不僅把衛健委的影響力楔入了教育系統，更重要的是，他為自己的鎧甲又添上了一層鱗片。
……
夜色更深。
城市另一端，一間毫不起眼的公寓內。
這里是李成風的安全屋之一，專門用來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電子煙味道。
李成風光著膀子，只穿一條大褲衩，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擺著三臺筆記本電腦。
沈學明推門進來時，他正看著其中一個屏幕。
“學明，你可算來了。”李成風頭也沒回。
“看，這是我從一個包工頭手機里恢復出來的數據。”
屏幕上是一張飯局的照片，拍得有些模糊。
照片里，周瑞安正滿臉堆笑地給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敬酒。
“這個禿子叫錢宏偉，省里下來的一個工程掮客，手眼通天。”
“專門給各種大項目牽線搭橋抽成。”
李成風切換了另一張圖，是一份項目介紹的PPT截圖。
“城北片區綜合改造項目。”
沈學明眼神一凝。
這個項目是市里未來三年的重點工程，總投資號稱超過百億，涉及拆遷、基建、商業開發，是塊誰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周瑞安想插手這個？”
“何止是想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