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沈學明提前半小時到了辦公室。
昨夜的復盤讓他更加清醒。
林書記的支持是東風，但風向隨時會變。
真正的底氣，只能來自自己親手打造的鎧甲。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衛健委辦公室的內線。
“小王，通知一下醫政處、規財處、中醫處、還有婦幼處的負責人，九點鐘，來我辦公室開個短會。”
“好的，沈主任。”
……
上午九點整。
衛健委副主任辦公室內，幾個處室的負責人悉數到場，各自找位置坐下。
醫政處的張副處長、規財處的錢處長等人。
衛敏坐在沈學明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放松，但眼神專注。
沈學明沒有多余的寒暄，開門見山。
“各位，今天請大家來就一件事。”
“兒科醫生專項津貼，試點效果非常好。”
“市委林書記也對我們的工作給予了肯定。”
“現在我們要把這股東風用好。”
“我打算，正式啟動兒科醫生專項津貼從試點推向全市覆蓋的前期準備工作。”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響起一片細微的吸氣聲。
這么快？
試點才搞了多久？這就想推向全市？
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規財處的錢處長第一個沒忍住，他推了推眼鏡，斟酌著開口:“沈主任，這個想法是好的。”
“但是全市覆蓋涉及到的資金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咱們市大大小小幾十家公立醫院，符合條件的兒科醫護人員加起來得有小兩千人吧？”
“按照試點醫院的補貼標準，一年下來財政至少要多支出大幾千萬。”
“這筆錢財政局那邊怕是不好批啊。”
錢處長的話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搞試點，花個幾百萬，財政咬咬牙也就給了。
可一旦推廣到全市，每年幾千萬甚至上億的固定支出，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沈學明早就料到他會這么說。
他沒有反駁，而是轉向醫政處的張處長。
“張處，試點醫院的數據你最清楚，你給大家說說津貼發下去之后，兒科醫生的離職率和轉崗率變化有多大？”
張處長愣了一下，連忙翻開帶來的筆記本。
“啊，數據在這。”
“試點前，市一院和市兒童醫院的兒科，去年一年醫生離職率是15%，護士是21%。”
“試點這幾個月，離職率為零。”
“而且還有三個之前轉崗去其他科室的醫生主動申請調回兒科。”
沈學明點點頭，又看向婦幼處的女處長。
“王處，患兒就診等待時間呢？”
“家長滿意度調查結果呢？”
“平均等待時間縮短了27分鐘。”
“家長滿意度，從之前的78分提升到了95分。”
“我們收到的錦旗和感謝信，是去年同期的五倍。”
沈學明這才重新看向錢處長，語氣平和。
“錢處長，你算的是一筆經濟賬。”
“但我們也要算另一筆賬。”
“一個成熟的兒科醫生，培養成本是多少？”
“流失一個，我們的損失有多大？”
“孩子們看病難、看病貴，引發的社會問題，又該怎么用金錢衡量？”
“錢，確實是個大問題。但不能因為難，我們就不去做。”
“我的想法是，接下來，由醫政處牽頭，規財處、婦幼處配合，立刻起草兩份文件。”
“第一份，《全市推廣可行性報告》。”
“要把試點的所有正面數據，社會效益，長遠意義，全都寫進去。”
“要用數據說話，讓所有質疑的人閉嘴。”
“第二份，《分級分類補貼細則》。”
“這個是重中之重。”
“推廣，絕對不是簡單的復制粘貼。”
“市中心的兒童專科醫院，和偏遠郊區的鄉鎮衛生院，情況能一樣嗎？”
“我們要考慮到不同區域、不同級別醫院的差異。”
“比如，按照醫院等級、科室規模、醫生職稱、工作年限，甚至是夜班數量，制定出差異化、階梯式的補貼標準。”
“我們要讓大家看到，我們不是在撒胡椒面，更不是在搞大鍋飯。”
“我們要確保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花在最需要激勵、最應該留住的人身上。”
“要讓政策紅利，精準地惠及每一位符合條件的兒科醫護人員。”
“要公平，更要效率!”
一番話說完，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之前還覺得沈學明冒進的幾位處長，此刻看著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魄力，有手腕，更有超出他年齡的縝密。
衛敏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我同意沈主任的意見。”
“這件事必須馬上辦，抓緊辦。”
“要把這次的輿論優勢，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改革成果。”
有了衛敏的支持，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我們醫政處沒問題，馬上組織人手起草報告。”張處長表態。
錢處長也扶了扶眼鏡,“既然有細則，那測算就能更精準。我這邊會全力配合，把賬算細，算清楚。”
沈學明滿意地點點頭。
“好。那就這么定了。”
“一周之內，我要看到報告初稿。”
“散會。”
眾人陸續離開，衛敏卻留了下來。
她走到沈學明身邊，遞給他一杯剛續上的熱水。
“想得夠細的啊沈大主任。”
她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
沈學明喝了口茶，笑了笑。
“光有想法不行得能落地才算數。”
“財政那邊才是真正的硬骨頭。”
衛敏靠在辦公桌邊沿，看著他:“你打算親自去？”
“嗯。”
沈學明點頭，“下午就去。”
“跟預算處的王處長先通個氣。”
“要不要我陪你？”
衛敏問。
“不用。”
沈學明搖頭，“我一個人去就行。”
“現在還不是正式報方案只是去分享成果。”
衛敏瞬間就懂了。
……
下午三點，市財政局。
沈學明讓司機把車停在了大門外，自己一個人提著一個普通的公文包，步行走進了財政局大樓。
他沒有直接去王處長的辦公室，而是先去了趟預算處的綜合科。
“您好，我找一下王延明王處長，我是衛健委的沈學明，之前電話約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