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東華與太真于山巔商議之時。
突然,巫族領空之上傳來一陣空間波動與急促的羽翼破空之聲!
一道絢爛如火、拖著長長流光的龐大身影,以驚人的速度穿過外圍巫族看似嚴密、實則暗藏縫隙的防線。
在數道狂暴煞氣的追逐與攔截間隙中,拼死沖入了鳳族勢力范圍的邊緣。
早有接應的鳳族大羅現身,聯手布下重重烈焰屏障,暫時阻隔了追兵。
那道身影沒有任何停留,化作流光直奔一處大殿。
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盡管看到只有重羽一人歸來,端坐于首位、面容威嚴中帶著深深疲憊的鳳族族長鳳霄,仍舊忍不住站起身,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重羽長老,你可尋到了,元鳳老祖的血脈后裔?”
重羽風塵仆仆,甚至來不及平復紊亂的氣息與身上幾處明顯的創傷,聞言面色一黯,躬身道:
“族長、諸位長老,重羽有負所托?!?/p>
此言一出,殿內溫度仿佛驟降,巖漿的光熱都驅不散那瞬間彌漫開的寒意與失望。
重羽迅速將前因后果清晰道來,從如何找到金翅大鵬,到被巫族攔截……
當聽到兩位元鳳老祖唯二的嫡血后裔,竟皆在東華那里,而且東華態度莫測時……
“嘭!”
一位身披烈焰鳳羽披風、氣息已達大羅巔峰的長老猛地一拍面前由萬年火玉雕成的桌案!
整座神殿都仿佛隨之震動,桌案上鐫刻的古老鳳紋明滅不定,熾熱的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噴涌而出。
“可惱!可恨!巫族勢大,兵圍我不死山,倒也罷了!”
“如今連東王公這等孤身修士,也敢如此折辱我族,強留老祖血脈!”他眼中金焰沸騰,聲音因憤怒而嘶啞,“若非這該死的天道業力纏身,令我族舉步維艱,修為難進,老夫……”
“夠了!”
一個威嚴中透著疲憊的聲音打斷了烈燼的怒吼,開口的正是族長鳳霄。
他抬起手,止住了后續的話語,目光卻并未看他,而是緩緩轉向身旁那位氣息明顯萎靡、卻依然強橫的身影,新晉準圣溟朔。
殿內驟然一靜,所有目光都隨著族長,聚焦在溟朔蒼白的面容上。
鳳霄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火焰燃燒的噼啪聲,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不容回避的質詢:
“溟朔長老,你告訴我實話。”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落在溟朔胸前那未能完全愈合的道傷痕跡上。
“若那祖巫祝融此刻再次親率大軍來犯,以你現在的狀態,還能抵擋他多久?還能護得住這不死火山幾時?”
溟朔迎著族長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被質疑的慍怒,只有一片沉重的坦然與虛弱的平靜。
他閉目一瞬,似在感受體內傷勢,隨后睜開雙眼,聲音低沉卻毫不掩飾:
“那祝融實力增長之快,匪夷所思,上次交手,我已傾盡全力,仍被他重傷,至今傷勢未愈,十成實力不足五六……”
他環視殿內一張張驟然失色的面孔,緩緩吐出冰冷的現實:
“若祝融再次來犯,即便單獨對上,我恐怕也支撐不了太久。
若其集結其他祖巫之力,不惜代價強攻,不死火山破滅只在朝夕之間。”
他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隕石,砸在眾人心頭。
“為今之計,”溟朔看向鳳霄,聲音更沉,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恐不能再固守祖地,一味硬抗了,我們必須尋找退路,為族群留存火種?!?/p>
退路?
這個詞讓許多長老面色劇變,眼神劇烈掙扎。
退路,那就是放棄不死火山,這可是動搖鳳族萬古根基的念頭!
族長鳳霄沉默良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扶手上冰冷的紋路,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元鳳老祖留下的余溫與囑托。
終于,他抬起眼,眼中已是一片洗凈了所有僥幸的決然與沉重的無奈:
“溟朔長老所言……雖痛徹心扉,卻是血淋淋的現實,巫族勢大,已非我一族可獨力抗衡,血勇或許能換來壯烈,但換不來族群的延續。”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蒼老、或激憤、或已顯露出絕望的面容,聲音緩慢而堅定,如同在族運的十字路口烙下最終的印跡:
“為今之計,留給鳳族的選擇,確實不多了,依附或聯合一方足以與巫族抗衡的勢力,或可得一線生機,保我血脈不絕,文明不滅?!?/p>
他聲音不大,卻如同命運的鐘聲,在每一位長老的神魂中轟鳴。
加入另一方霸主?
是淪為附庸,還是尋求平等同盟?
哪一方勢力敢正面接納被巫族死死盯上的鳳族?又要付出何等慘痛的代價?
殿內,陷入了比先前更深、更冰冷的死寂。
唯有外面不死火山那永恒轟鳴的熔巖之音,以及更遠處,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迫近的、屬于巫族的沉悶戰鼓與殺伐號角,如同催命的符咒,提醒著他們!
時間,真的不多了,抉擇,已無可回避。
……
與鳳族殿內的死寂壓抑截然相反,巫族祝融部落的駐地正陷入一片灼熱的狂歡。
巨大的篝火如赤色星辰般點燃夜空,吞吐的火舌幾欲舔舐天穹。
無數巫兵環繞著火堆咆哮、捶胸、酣飲,粗獷的喧囂聲浪幾乎要將山巖震裂。
更有大巫與強悍的戰巫們,赤裸上身,踏著沉重如雷鳴的鼓點,跳動著充滿原始力量與蠻荒氣息的祭祀戰舞。
整個駐地仿佛化作了沸騰的熔爐,連遠處不死火山永恒的低吼,似乎都被這震天的戰鼓、吶喊與狂笑所吞沒。
然而,在這片灼熱喧囂的核心,最高的石砌高臺之上,氣氛卻冰冷如淵。
祖巫祝融高大的身軀如山岳般踞坐于火焰王座,周身原本奔騰不息的烈焰紋路此刻異常沉靜,仿佛凝固的巖漿。
他臉上不見半分往日的豪邁與粗狂,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靜。
那雙熔金般的眼眸低垂,注視著下方,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卻讓祭壇下侍立的一眾大巫感到神魂都在被無形的壓力碾壓,紛紛噤聲垂首,冷汗瞬間浸透了獸皮戰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