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共工怒極,便要上前。
“聽我說完!”后土驀然抬眸,目光如冷電般掃過,竟讓共工氣勢一滯。
她不再看共工,而是看向帝江、燭九陰,看向所有祖巫。
“人巫之劫,那人族青昊獻祭三成氣運,打出那等一擊時,融合之路便已實質失敗。
如今人族更在匯聚諸教之力,推演對抗我都天神煞大陣之法。下一次大劫再臨,若巫族再敗……”
她語氣加重,字字如冰錐砸落:“敗的,將不止是戰爭。而是‘盤古正統’之名!
是洪荒天地、是冥冥中父神遺澤的認可!
一旦人族‘正統’圓滿確立,我巫族血脈傳承,將徹底淪為旁支,甚至……被天道厭棄!”
看著諸位祖巫變幻的神色,后土聲音更冷:“是,我們尚有幽冥地府、阿修羅族作為后手。
可上一次調用他們干涉陽世戰局,業力因果已深深纏上地府。
這條路,還能用幾次?
再用,便是將輪回根本都拖入殺劫!
屆時,我們連最后的退路都將不存!”
她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沉重、也最刺痛巫族根本的問題:
“繼續不顧一切,或許……真能加速父神意志的歸來。”
后土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祖巫的臉,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可你們想過沒有,到那時,歸來的‘父神’,會如何看待我們?
是視我們為他榮光的延續,還是……一群耗盡了他遺留血脈、將洪荒攪得天翻地覆、業力纏身的……失敗造物?”
“別忘了,”她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祖巫心頭劇震的事實,“新的‘父神’神軀,是從人族之中誕生的!”
盤古殿內,時間仿佛瞬間凝固。
滔天的怒火、激烈的反駁、一切的喧囂,在這一句話面前,戛然而止。
祝融身上的火焰僵在半空,共工翻騰的水汽驟然停滯。
強良體表的雷光無聲湮滅……
所有祖巫,包括帝江和燭九陰,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駭,以及一絲深埋心底、從未敢直面卻在此刻被無情揭開的恐慌。
新的……父神……從人族中誕生。
這句話如同最冰冷的九天玄水,澆透了他們沸騰的熱血,也映照出那條犧牲之路盡頭。
可能存在的、最可怕的虛無。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古老的盤古殿。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石壁上火光投下的、微微顫抖的陰影。
后土立于這片寂靜的中心,身影挺拔,再無動搖。
她知道,最艱難的一關,已經過了。
接下來的,將是更漫長、更痛苦的割舍與重塑。
但為了巫族能“存在”下去,這一切,必須承受。
……
數千年光陰,在洪荒的紛擾與重建中悄然流逝。
這一日,三十三重天之上,凌霄殿中有詔令傳出,以天帝閉關期間監國太子凌霄之名,昭告洪荒天地。
詔令內容不長,卻字字千鈞,瞬間引動無盡風云:
“今有巫族,感念天地秩序,愿尊天庭法度。自即日起,巫族大部歸入五方大帝統御,司梳理地脈、調和陰陽之責。
其族所掌幽冥地府諸事,歸于平心圣人所化輪回體系,為天庭冥府之輔翼。
平心圣人后土,領幽冥教化、大地安寧之職,歸于天庭,位列帝君。”
“自此,巫族當恪守天條,不復擅啟兵戈。其族內事務,由天庭冊封之玄心、幽嬋二位公主依律統率。”
“欽此。”
詔令化作金光符文,流轉于九天十地,響徹在每一位有靈眾生心頭。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席卷整個洪荒的嘩然與震動!
“什么?!巫族……歸附天庭了?!”
“五方大帝統御?
那不是相當于將巫族打散,納入天庭的四方鎮守體系?”
“何止!連地府都明確為‘冥府輔助’,后土圣人更是直接‘歸于天庭,位列帝君’……
這是徹底將巫族的獨立性和祖巫的至高權柄,收歸天庭了啊!”
“巫族……那個曾經與妖族爭霸、硬撼人族、連圣人都敢正面硬頂的巫族,竟然低頭了?!”
無數神念在虛空激烈碰撞,驚愕、不解、揣測、恍然……種種情緒彌漫。
誰也沒想到,在經歷了兩次慘烈人巫大戰、正被多方勢力圍剿顯得風雨飄搖的巫族,會以這樣一種方式,驟然抽身而出,投入了天庭的秩序框架。
這無異于在沸騰的油鍋里澆入一瓢冰水,局面瞬間變得無比詭異復雜。
人族祖地,石殿之中。
正在與幾位大羅推演陣法關鍵節點的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同時收到了詔令信息。
三人動作皆是一頓,周身流轉的道韻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殿內參與推演的諸多人族強者、教派弟子,也紛紛停下,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
原本因備戰下一次人巫決戰而緊繃到極致的氣氛,仿佛被一只無形大手驟然捏住,不上不下,凝滯當場。
“巫族……入了天庭?”戰眉頭緊鎖,握著的推演玉簡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垚沉聲道:“如此一來,我族若再與巫族沖突……豈非等同于與天庭沖突?”
巢曦面色凝重:“我人族自圣母造化以來,雖名義上為天庭臣民,享天庭氣運庇護。
但自崆峒印擇主、諸圣布局、我族自強以來,實質早已半脫離天庭直接管轄,自成格局。
若因巫族之事與天庭正面齟齬……”
她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兇險。
如今的天庭,
雖天帝閉關,但四大天后坐鎮,太子監國權柄日重,五御四帝體系完善,周天星神各司其職,更有深不可測的底蘊積累。
其真正實力到底有多強?
無人知曉。但絕對是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龐然大物。
與這樣的存在明面對抗,絕非眼下傷痕未愈、仍在積蓄力量的人族所能承受。
燧人氏緩緩放下手中刻畫陣紋的骨筆,面容剛毅,眼神卻異常深沉。
他環視殿內眾人,聲音沉穩地打破了寂靜:
“天庭詔令已下,此事非同小可。吾等需謹慎應對。”
他看向有巢氏與緇衣氏,三人目光交流,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