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拿著一疊文件，站在姜若云辦公室門口。
“請進。”
姜若云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沒什么情緒。
林昭遠推門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書記，關于吳元勤同志被誣告的事情有結果了。”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姜若云寬大的辦公桌上，一份一份攤開。
“這是打印社老板的親筆證詞和指紋，證明那份偽造的紅頭文件是李成巖的司機小王去打印的。”
“這是司機小王也就是王海的完整口供，他承認了所有事全程錄音錄像。”
“這份是王海老婆銀行卡的轉賬記錄。”
“事發后第三天，一筆五萬塊的錢從一個皮包公司轉過來的。”
“這個公司的法人是李成巖的遠房親戚。”
“轉賬附言寫的是優秀員工家屬獎，呵。”
林昭遠自己都覺得這操作騷得不行。
“最后這是市局技術科出的鑒定書，證明那份文件上的公章是電腦合成之后，用高精度彩色打印機打出來的。”
他把所有東西擺好，退后半步，等著姜若云發話。
這事兒捅出來，等于是直接向周啟明那一派宣戰。
姜若云作為市委書記，需要考慮的平衡比他一個市長多得多。
姜若云沒看那些文件。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靜靜看著林昭源。
過了大概一分鐘，她才拿起那份轉賬記錄。
她看得非常仔細。
然后是口供，再然后是打印店老板的證詞。
“證據鏈很完整。”
姜若云終于開口了，聲音還是那么平。
“李成巖膽子不小。”
“偽造國家機關公文，誣告陷害在職干部。”
“這兩條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昭遠，這件事你做得很好。”
“快，而且準。”
姜若云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我的意見是必須嚴肅處理。”
“這種風氣絕不能在我們的干部隊伍里蔓延。”
林昭遠趁熱打鐵，表明自己的立場。
“不然以后誰還敢干事？”
“誰做事誰就可能被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搞下去。”
“那臨江市就完了。”
姜若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贊許。
“通知周啟明同志讓他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她對著話筒說。
掛了電話，她才對林昭遠說：“你先在隔壁休息室等一下。”
“等會兒開個臨時的書記辦公會。”
林昭遠點點頭，轉身出去。
他明白，姜若云這是要當著他的面，看周啟明怎么表演。
殺人，還要誅心。
這位年輕的女書記，手腕可真不是一般的硬。
周啟明來得很快。
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
“姜書記您找我？”
姜若云沒讓他坐，指了指桌上那堆文件。
“啟明同志你先看看這些東西。”
周啟明愣了一下，走上前。
他拿起那份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單，只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就瞬間凝固了。
接著，他一份一份地往下看。
“這……這……這個李成巖！”
他突然一拍桌子，力氣大得讓桌上的杯子都跳了一下。
“混賬東西！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做出這種事！”
周啟明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副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姜書記是我失察！”
“是我對下屬干部的思想教育抓得不緊！”
“我……我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我向市委做深刻檢討！”
他轉向姜若云，腰彎成了九十度。
“我對李成巖這種違法亂紀、敗壞我們干部隊伍形象的個人行為表示強烈的憤慨和譴責！”
“我堅決支持市委對他依法依規、從嚴從重處理！”
“絕不姑息！絕不袒護！”
這一套表演，聲情并茂，慷慨激昂。
要不是林昭遠早就知道底細，差點就信了。
好家伙，這不去演話劇真是屈才了。
不去當個特型演員，簡直是國家戲劇界的巨大損失。
林昭遠在隔壁休息室，通過沒關嚴的門縫，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姜若云就那么靜靜看著他表演，一言不發。
等周啟明說完了，她才慢悠悠地開口。
“啟明同志你的態度很好。”
“不過，自我檢討還是留到常委會上再說吧。”
“李成巖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干部，現在出了這么大的問題，你這個市長難辭其咎。”
“希望你能認真反思，吸取教訓。”
周啟明的腰彎得更低了。
“是，是，書記批評得對。”
“我一定深刻反思，回去就召開全體會議加強干部隊伍的紀律作風整頓。”
“嗯。”
姜若云點點頭，“你先回去準備一下吧，半小時后開常委會。”
周啟明如蒙大赦，擦了擦額頭的汗，倒退著走出了辦公室。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林昭遠似乎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怨毒。
門關上。
姜若云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來。
“昭遠，進來吧。”
處理結果下得很快。
市委常委會只開了不到一個小時。
李成巖被免去市政府辦公室主任、黨組書記等一切職務，其涉嫌違法犯罪的線索，正式移交市紀委監委并建議司法機關提前介入。
這個決定在市府大院里炸開了。
所有人都懵了。
李成巖是誰？
那可是周市長的左膀右臂，大內總管。
在市政府，那真是橫著走的角色。
多少人排著隊想巴結他都來不及。
怎么說倒就倒了？
而且倒得這么快，這么徹底連個緩沖的余地都沒有。
大家私下里議論紛紛，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
很快，就有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扒了出來。
“聽說了嗎？李成巖偽造文件想搞林市長的秘書吳元勤。”
“臥槽？真的假的？膽子這么肥？”
“千真萬確！被林市長抓了個正著，人證物證俱在直接捅到姜書記那里去了。”
“嘶……這位林市長真是個狠人啊。”
“干了鄭國濤，現在直接把市府辦主任給干掉了。”
“你懂什么？這叫神仙打架。”
“你沒看周市長最近都不怎么說話了嗎？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要我說啊還是得跟對人。”
“你看林市長背后是姜書記，這腰桿能不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