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老部下說，對方用的名義是“學術調研”，看起來人畜無害，但董成心里的警報卻“嗚嗚”作響。
太巧了。
早不調研，晚不調研，偏偏在林昭遠這個愣頭青上臺后開始調研？
他越想越不對勁，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直接撥給了鄭國濤。
電話很快接通。
“喂，國濤市長。”
“哦，董成啊，什么事？”
鄭國濤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懶散，似乎剛午睡醒。
董成組織了一下語言，旁敲側擊地問：“市長最近……市里沒什么特別的動向吧？”
“那個林昭遠，沒搞什么小動作？”
“林昭遠？”
鄭國濤在那頭輕笑一聲，“他能搞什么小動作？”
“一個毛頭小子，環保督導組那攤子事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怎么，你還怕他？”
“不是怕……”
董成猶豫道，“我就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我聽說，他的人在查長山縣五年前的老案子。”
“長山縣？”
鄭國濤頓了一下，隨即不以為意地笑了起來，“由他去查！”
“五年前的陳芝麻爛谷子，能查出個什么花來？”
“董成啊董成你是不是當刑警當久了，看誰都像賊？神經過敏！”
“管好你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別整天疑神疑鬼的。”
說完，鄭國濤就掛了電話。
聽著話筒里的忙音，董成的臉瞬間陰沉下來。
神經過敏？
鄭國濤身居高位太久了，已經失去了野獸般的警覺。
可他董成沒有！他是一步步從泥潭里爬上來的，他知道危險來臨前的氣息。
林昭遠絕對不是在查什么“老案子”，他是在挖自己的根！
不行，不能再等了。
必須主動出擊！
董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拿起另一部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喂，給我盯死林昭遠和那個姓張的警察。”
“吃喝拉撒，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去給我找，給我挖！我就不信，他們身上一點毛病都沒有！”
市委書記辦公室。
姜若云親自給林昭遠泡了一杯茶，動作優雅，神情卻很嚴肅。
“情況怎么樣了？”
林昭遠將檔案被調、改變調查方向、以及車牌號的突破，簡要地匯報了一遍。
姜若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直到林昭遠說完，她才端起自己的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董成把檔案提走說明他急了。”
“他急了就說明你走的路是對的。”
姜若云放下茶杯，目光直視林昭遠。
“但你也要記住，董成不是一個人。”
“他是鄭國濤一手提拔起來的，你動他，就等于是在直接挑戰鄭國濤在臨江經營了十幾年的根基。”
“你的證據必須是一把槍，而且只能開一槍。”
“這一槍，必須一擊斃命打穿他的腦袋。”
“否則，你面對的，將會是整個利益集團最瘋狂、最不計后果的反撲。”
林昭遠的心一沉。
他明白姜若云的意思。
要么不做，要么做絕。
沒有中間地帶。
“書記，我明白。”
姜若云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
“當年給我提供這份材料的那位長輩，也曾經想過要徹查這件事。”
林昭遠的瞳孔微微收縮。
“后來呢？”
“后來？”
姜若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后來的阻力，大到連他都覺得棘手，只能暫時擱置。”
“他告訴我，臨江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這番話，既是提醒，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連姜若云背后那位能量巨大的長輩都感到棘手，自己一個副市長，真的能撬動這塊鐵板嗎？
林昭遠沒有退縮，反而被激起了一股豪情。
“書記請放心我會小心的。”
正說著，他的私人手機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震動。
是加密線路。
林昭遠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張劍鋒的號碼。
他向姜若云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姜若云點點頭：“接吧。”
林昭遠劃開接聽鍵，放到了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張劍鋒沉穩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是李健。
“張隊讓我跟您緊急匯報！”
“林市長，我們……我們可能被盯上了！”
“今天下午有個陌生男人，一直在我們住的招待所附近轉悠。”
“我們假裝出去買東西，發現他還在。”
“他還……他還向招待所的老板，打聽我們的情況！”
林昭遠掛斷電話，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姜若云一直看著他。
“被發現了？”
“嗯，被盯上了。”
林昭遠把手機放在桌上，“但我覺得這事兒有點蹊蹺。”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董成剛把檔案提走，就算要動手，也應該是派專業的人來，悄無聲息地摸清底細。
像這種在招待所外面瞎轉悠，還找老板打聽情況的，手法太糙了，太業余。
這不像是董成的手筆。
更像是一條被踩到尾巴的本地蛇，受了驚，慌不擇路地探出頭來亂咬。
是誰？
長山縣里，跟當年案子有直接關聯的人？
這反而……是個機會。
林昭遠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機，迅速撥通了張劍鋒的號碼。
“老張，是我。”
“情況我聽李健說了。”
“你先別急，聽我說。”
“讓李健和王娜，立刻！馬上！”
“停止一切活動。找個最不起眼的小旅館住下，東西都別帶，人過去就行。”
“手機關機，切斷所有聯系，進入絕對靜默狀態。等我消息。”
電話那頭的張劍鋒應了一聲。
林昭遠繼續說：“對面既然動了，我們就陪他唱出戲。”
“你立刻從市局刑偵支隊，不，從督察支隊再挑兩個生面孔。”
“開著市局牌照的車，大張旗鼓地去長山縣。”
“調查什么？”
張劍鋒問。
“就查一件陳年舊案。”
“我記得檔案里有，幾年前，長山縣有個派出所副所長因為賭博被處分過。”
“你們就以市局督察的名義，去復查這個案子。”
“動靜搞大一點，該問誰問誰，該查誰查誰，讓整個長山縣都知道市局下來查自己人了。”
張劍鋒立刻明白了。
“聲東擊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