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謔的笑聲中，蘇小薔抬起了頭。
此時此刻，秦不飛歪著頭，那雙桃花眼里閃爍著幽幽的冷意，連眼下的淚痣也仿佛點綴著寒氣。
但偏偏他又在笑，笑得燦爛。
上揚的唇角，像是鄰家少年般，在和你開著有趣的玩笑，可嘴里吐出來的話卻如同毒蝎般刺耳。
“姐姐，你好厲害呀~D級別的廢物，現(xiàn)在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呢~”
“所以，可以教教我嗎？作為一個廢物，你到底有什么魅力和本事，能征服一個等級遠高于你的哨兵？”
秦不飛說著，拉住了蘇小薔的手，猛地向自己面前拽去。
近在咫尺的距離，近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蘇小薔有些不知所措，她聽得出來少年的挖苦，但又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但少年卻瞇著眼睛，似笑非笑地湊了過來。
“姐姐~跟我說說吧，那個叫季臨風(fēng)的哨兵，你在哪里遇見的？”
“你看起來和他關(guān)系很好呀~不如和我聊聊？”
莫名的，蘇小薔不寒而栗起來。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于是馬上決絕的搖頭，表示自己不認識。
雖然不明白秦不飛是來干什么的，但她想要保護季臨風(fēng)。
——因為季臨風(fēng)是個好人
是基地里唯一會認真對待她，聽她說話，和她聊天的人。
可下一秒，少年卻猛地伸出手。
他撩過了蘇小薔的發(fā)髻，修長的手指一路向下，似有似無的劃過脆弱的脖頸，帶著涼意。
蘇小薔忍不住瑟縮，可是秦不飛卻按住了她，不讓她動彈，整理起來蘇小薔凌亂的衣領(lǐng)來。
“哎呀，姐姐，你真是執(zhí)迷不悟~你真的以為，季臨風(fēng)是個什么好人嗎？”
“他可是以殺人為樂的瘋子，像你這樣的向?qū)В皻⑦^幾十個哦~”
聽到這話，蘇小薔猛地瞪大了眼睛。
殺人犯？瘋子？
那個懶洋洋地給她編辮子、認真聽她言語的哨兵，怎么會是殺人犯呢？
——雖然季臨風(fēng)確實對待顧均很兇，但那是因為，顧均是壞人。
想到這，蘇小薔搖了搖頭，喉嚨里發(fā)出急促的“嗬嗬”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于是她用力地、幾乎是兇狠地瞪著秦不飛，用眼神表達著絕不可能。
“哎~你不信？”
秦不飛笑瞇瞇得將蘇小薔的衣領(lǐng)整理好后，松開了手。
微涼的指腹，擦過蘇小薔頸動脈脆弱的皮膚，帶來一種毛骨悚然的威脅感。
“姐姐，你太天真了，你了解季臨風(fēng)多少？你知道他是誰，手上又沾了多少人的血嗎？他啊，可是那個瘋子——裁決之鐮啊?！?/p>
“就是兩年前，將一座高級基地中一百二十七名向?qū)Ш蜕诒?，全都燒化成灰的瘋子哨兵~嘖嘖，那場景，據(jù)說看了會做一輩子噩夢呢~”
蘇小薔瞪大了眼睛。
“裁決之鐮”這個詞她聽過的，那是基地里流傳的可怕的禁忌——相傳，已經(jīng)毀滅的7號基地，黑色地板上膠黏的物質(zhì)，全是被燒化的人。
而造成這一切，是一個比S級別還強的哨兵“裁決之鐮”，他毀天滅地，擁有著控制火焰的力量。
至今，在人類生活區(qū)里大人們，都會這個事情用來嚇唬不聽話的孩子，就連基地都會對火焰屬性的哨兵進行嚴(yán)格管理。
可這么恐怖的哨兵……怎么會是昨晚，當(dāng)她暖床的抱枕呢？
蘇小薔低下頭，心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
她曾聽過的尖叫與求饒，又仿佛在耳邊縈繞。
她真的從未想過，如此令人恐怖的存在，會是季臨風(fēng)。
但一瞬間，第一次看見男人那張臉的記憶，在她腦海中浮現(xiàn)。
黑暗中，季臨風(fēng)眼神閃爍著絕望，偶爾清明，也只是在痛苦中掙扎，孤獨的像是世界里的過客。
——如果季臨風(fēng)真是那么十惡不赦的殺人魔，為什么……會對她這樣溫柔？
蘇小薔猛地抬起頭，盡管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卻無比堅定。
拿起掉落在地上的本子和筆，女孩極其迅速地寫下了一行字。
【我不相信你，我只相信季臨風(fēng)】
幼稚的字跡，因為急促而有些凌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執(zhí)拗。
秦不飛看著那行字，眼眸變得暗沉起來。
像是沒有想到蘇小薔會這么堅決。
眼前中這個D級向?qū)В坪醣葯n案上的寫的更加……天真。
但還沒等他說些什么，蘇小薔忽然踮起腳尖，朝他高舉起了筆記本。
【秦不飛，你是誰？】
【你是壞人嗎？】
看著這行話，秦不飛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直接跑去問別人是不是壞人的蠢貨？
不過從這點看來，他能確認了，眼前的D級別向?qū)Т_實沒有偽裝，而是真的如檔案所寫，因為腦部受損而變得心智低下。
想到這，秦不飛眼眸深處，幽幽的閃過晦暗。
他猛地伸手。
猝不及防，混合著酥脆塔皮和絲滑奶油的覆盆子派，塞進了蘇小薔的嘴里。
蘇小薔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
“放心吃吧，我不是什么壞人哦~”
秦不飛抬起手，語調(diào)一變，變得有些哀傷，低垂著眉眼。
“我只是一個受害者罷了，我的父母，被季臨風(fēng)殺了哦?！?/p>
“所以，我只是聽到你們基地的傳聞，想來看看是不是真的，才從學(xué)校偷跑過來質(zhì)問你的，真的抱歉……”
聽到這些話，蘇小薔徹底呆住了。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思索了半天，她只想到在筆記本上寫了句“對不起”。
——雖然不知道季臨風(fēng)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但是她還是觸及到秦不飛的父母，而感到抱歉。
但是少年再次淡淡開口：“姐姐，你聽說過學(xué)校嗎？我是人類生活區(qū)所屬學(xué)校的學(xué)生。”
學(xué)校、學(xué)生？
蘇小薔沒太聽過這些詞匯，于是她思索了一下，再度舉起了筆記本。
【學(xué)校是什么？是基地嗎？】
【你們上學(xué)的生活，也是每天工作換取營養(yǎng)液，或者搬運尸體嗎？】
但是秦不飛看清她寫的字跡時，發(fā)出了輕笑。
“姐姐，你說的那些事情，叫生存，不叫生活，更不叫上學(xué)，學(xué)校可不是你想的那樣?！?/p>
“學(xué)校啊……可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地方，有明亮的玻璃窗，窗外能看到真正的蔚藍天空和白云，而不是基地這種，模擬出來的虛假穹頂?！?/p>
身穿白襯衫的少年，雙手插回兜里，微笑著開始描繪一個對蘇小薔而言，如同夢幻般遙遠的圖景。
“我們從不用工作換取食物，食堂會準(zhǔn)備好的各種各樣的美味，就像這些點心一樣，我們也不用擔(dān)心怪物……因為我們要做的，就是按時起床背著書包，走去教室里坐下學(xué)習(xí)?！?/p>
秦不飛輕笑一聲，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編織一個美好的夢。
“嗯，對了，教室里還有很多我們差不多大的同學(xué)，到了下午的時候，我們可以去一個叫操場的巨大空地上，跑步，踢球，或者只是躺著曬太陽……”
蘇小薔聽得入神。
秦不飛所描述的，是她無法想象的世界。
身為最弱等級的D級別向?qū)?，她在基地里幫不了自己的哨兵疏?dǎo)力量，自然只能做一切臟活累活，從清除管道灰燼，到處理怪物污染的尸體。
而學(xué)校里，竟然不用工作？
還有吃不完的好吃的，既安全，還能和很多同齡人一起學(xué)習(xí)和玩耍。
蘇小薔睜大了眼睛，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向往。
【我也能上學(xué)嗎？】
拽了拽秦不飛的衣角，女孩舉起筆記本詢問。
那一刻，秦不飛唇角上揚，眼中閃過狡黠。
“當(dāng)然可以呀，姐姐~”
“要不要就現(xiàn)在，我?guī)闳W(xué)?？纯?？如果你錯了這個時間，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呢?！?/p>
蘇小薔陷入沉思。
她出去基地的經(jīng)驗并不多，所以果斷了搖了搖頭。
于是少年露出可惜的樣子，伸出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的抹掉了蘇小薔嘴角的奶油。
“好可惜~那姐姐，我們?nèi)ゴ髲d轉(zhuǎn)轉(zhuǎn)如何？在這里繼續(xù)呆下去，萬一來人誤會了可就不好了?！?/p>
“正好，我可以給你講講，更多關(guān)于學(xué)校的故事?！?/p>
蘇小薔點了點頭，也不想在這里多待。
但就在她轉(zhuǎn)身出門的剎那，秦不飛眼神幽幽的望著她的背影，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耳廓。
立刻，隱形耳機發(fā)出了聲響。
“隊長，基地已清場完畢，狙擊手已準(zhǔn)備就位，高爆武器權(quán)限已解鎖?！?/p>
秦不飛指尖在耳廓上極輕地敲擊了兩下，作為回應(yīng)。
就在這時，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蘇小薔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轉(zhuǎn)過身。
柔和的陽光，從女孩上方的穹頂照射進來，為她纖細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微光。
她的小臉上還沾著一點點小蛋糕黏留下的糖屑，眼神卻干凈得不像話。
【我注意到，你好像很喜歡水果味道的糖】
【偷吃別人的蛋糕是不對的……所以，如果你餓的話，我請你喝桃子味的營養(yǎng)液，好不好？】
拿出小本子，蘇小薔認真舉起來給秦不飛看。
【聽說甜甜的，還會冒泡泡】
秦不飛瞇起眼睛，好看的桃花眼彎成了一對新月。
“好啊，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