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鐘，榮楊平獨自開著一臺年頭不短的帕薩特停在了破舊賓館樓下。
坐在車里榮楊平深吸幾口氣，回想著剛剛與三把手的通話，心中依舊無法平靜。
王文鐸可是徐家的女婿，三把手的指示也很清晰，緩解與王文鐸的關系。
不要因為這樣的小事，破壞方家與徐家的關系。
更不要因為這件事，把方家也卷進孔家與徐家的爭斗中。
是的，魯省三把手是方家的人，而且是方家的直系，名叫方練軍。
榮楊平看著賓館破舊的門框，一時竟有些恐懼。
他不敢進去，他害怕自己會成為方家和徐家維系友好關系的犧牲品。
但是，方練軍的指示十分清晰，榮楊平已經站在獨木橋上，退無可退。
推開車門，榮楊平緩緩下車，站在原地駐足良久后，這才邁著步子進了賓館。
五分鐘后，榮楊平出現在王文鐸房間門口。
房間門并未關閉，文帥手下的馬仔已經擠滿了整個走廊。
榮楊平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臟一陣抽搐。
“文鐸縣長。”
榮楊平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沖王文鐸打著招呼。
王文鐸點點頭，沒有說話。
現在優勢在我，王文鐸如果不端起架子，反而讓人輕看。
榮楊平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文鐸現在，這里人多嘴雜，不知道方不方便到旁邊房間聊聊。”
王文鐸短暫思考，起身來到榮楊平身前。
榮楊平轉身從兜里掏出房卡，將旁邊房間打開。
兩人步入房間內，榮楊平給王文鐸來開椅子，王文鐸眼角抖了抖，還是坐到了床上。
“榮市長，聽勸的話，這個椅子還是不要坐的好。”
榮楊平不知王文鐸為何這么說，但兩人如果同時坐到床上，那氛圍豈不是顯得太過曖昧和詭異？
“文鐸縣長，今天的事情...”
沒等榮楊平將話說完，王文鐸擺手打斷道：
“今天的事情不是誤會！”
榮楊平臉色一僵。
“而且，今天發生的一切，我都在場，并且親身經歷。”
“沒想到榮市長養的狗竟然如此兇猛，見誰都要叫上兩聲。”
榮楊平無奈一笑：
“嗨，這鄉下地方不比京城，別說文帥，就是我也沒見過什么大世面，現在文帥沖撞了文鐸縣長，那這件事自然不可能這么算了。”
“不知道，文鐸縣長想如何處理這件事，不管如何處理，我榮楊平一定全力配合！”
王文鐸沒想到榮楊平會把姿態放得這么低，這下還真讓他有點難受。
方家他是知道的，和徐家也算是世交，而且當初能夠和龍糧集團達成協議，也是方家出手幫了自己一把。
如果說榮楊平進門態度強硬，自己也好處理，直接讓徐家強壓就是了，可現在這...
“榮市長，你的狗你來處理，只不過我想提醒的是，養狗，不犯錯，但是養一條亂叫的狗，可不是好事兒。”
王文鐸不在壽市任職，對于這邊的事情鞭長莫及。
如果強行自己去處理文帥，最差的結果也是文帥鋃鐺入獄，可有方家在，那文帥在監獄只怕比在外面還瀟灑。
而且方家還會因為這件事與徐家產生芥蒂。
可如果讓方家自己處理，那這個分寸就很好掌控了，不管是為了平息王文鐸在壽市的遭遇，還是為了緩和與徐家的關系，方家都會處理得很好，并且事后不會出現別的麻煩。
榮楊平聽到王文鐸這么說，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氣。
“多謝文鐸縣長給面子，讓我保住這張老臉。”
“只是這狗不是我想養，而是沒辦法。”
王文鐸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話怎么說？”
榮楊平點上一根煙，解釋道：
“文鐸縣長，我想問你個問題。”
“你說，魯省推出整合有機蔬菜市場，實現大規模、集約化生產，是好事還是壞事？”
王文鐸下意識回道：
“自然是好事，可以打造魯省的有機蔬菜品牌，提升在國際上的知名度，也有利于我們龍國蔬菜走向全球。”
榮楊平點點頭。
“嗯，文鐸現在說得和省里考慮的一樣。”
“那大規模、集約化生產，肯定就會意味著要將魯省境內的一些中小散戶踢出棋局，由大集團集中資源盡快提升實力。”
“那也就意味著肯定是要犧牲一部人的利益，這是改革的必然性。”
王文鐸下意識地點點頭。
“文鐸縣長，我不是在為今天文帥的事情辯解，而是想說，在你眼里，郜天風是受害者，可在我眼里他是阻撓魯省打造國際品牌的絆腳石，你說對于這樣的絆腳石，該怎么處理？”
榮楊平深深吸了一口煙，把問題拋給了王文鐸。
一時間，二人之間陷入沉默。
王文鐸發現，這個問題好像正在沖擊自己的認知。
但很快，王文鐸略微動搖的信念再次堅定。
“不，不是這樣的。”
“阻礙發展固然是錯的，可是這并不是動用非法手段的理由。”
“法，是底線，是維護正義的最后一道紅線。”
“這次，可以說是為了經濟發展，那下一次呢？”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
“如果連制定法律的人都視法律于無物，那又怎么要求群眾遵守法律！”
榮楊平看著王文鐸堅定的神采，這一刻“燁然若神人”這句話具象化了。
“或許你是對的吧。”
榮楊平話題一轉：
“你知道今年魯省的一把手多大了嗎？”
王文鐸搖搖頭。
“62了，這是他最后的機會，魯省有機蔬菜市場如果整合成功，那他就可以帶著滔天的功績再進一步！”
“那你覺得，層層加碼之下，我，有選擇嗎？”
“我不過也是一顆棋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