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榆獨坐在竹林間吹簫,這是她和藍曦臣打的賭——下一次見面,看誰譜的新曲更驚艷——至于賭注,不知道,他們誰也沒提。
簫聲悠揚,行云流水般滑過森森的葉片,飄向遠處。
良久,喬榆放下紫竹簫,輕聲道:“送走了?”
“是,金小宗主還留了臨別禮物給江姑娘。”孟瑤上前,取過喬榆手里的竹簫,將之小心存放到匣子里。
手指往袖子里一摸,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個嵌金象牙梳子,輕輕撩起喬榆垂墜在背后的長發,濃黑的發絲從梳齒間滑過,帶起一縷暗香,孟瑤有一瞬的失神,又很快平復,他安靜的梳理著頭發。
“不必管他,厭離再不喜歡他,也不會將禮物丟出去,她做事一向有分寸,金子軒……嫩著呢。”
喬榆是不看好這一對。
如果真的接受了金子軒,難道不是在漠視曾經因他受過苦的自己嗎?
江厭離做不到的。
脫離家族后,她越發清醒,不再奉行世家教導貴女們無私奉獻的那一套,把世家潑進腦子里的水倒出來,江厭離的目標更明晰——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她沒有兼濟天下的能為,便在管好自己的基礎上,多幫些人。
她風華正茂,又精進了食修和藥修兩道,多少世家子弟打她的主意,江厭離面對男色始終不為所動,意外救下的男弟子都送到了外門,女弟子才會留在身邊教導。
這也導致喬榆時常懷疑自己給她灌輸的思想是不是有問題,才會使得江厭離近男色變。
喬榆感知了一下自己身后溫柔無比的力道,堅決不承認是自己的錯,她只會教江厭離“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什么男人不男人,只要高興,女人也行啊。
算了,隨她去吧,只要不成戀愛腦,她愛男愛女愛自己都行。
再看身后這個,喬榆又想嘆氣了。
“金子軒回歸了家族,正式接手家族產業,他將是名正言順的金家家主,你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其實這兩年孟瑤私下里的小動作,喬榆心知肚明,不過不涉及到兩方合作,她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
孟瑤一直以來主要負責逍遙派對外交流一事,相當于世家府里的管事,但地位更高,并非奴仆之身,另外,深的喬榆信任這一點,也讓孟瑤在外行事,得了不少便利。
他在外結交了許多朋友,收服幫助了很多人,有了可以替他辦事的心腹,只是金家那些年里若有若無的鄙夷和不屑,依舊深深刻在他的腦海里。
他始終忘不掉金光善死后,金家是如何無視他們母子,并用無形的利劍試圖攪碎他們母子的尊嚴和肉體。
橫豎金子軒沒本事,上位這么些年都不能服眾,不如把那些不服主脈的旁支讓出來,由他成立一個新勢力。
孟瑤不想做金子瑤,他更想分裂高高在上的金家,讓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都匍匐在他的手下,恭恭敬敬。
兩年間,還真讓孟瑤挖了不少墻角,連哄帶騙的賺走了數名金家人,有了金家人就等于有了錢,孟瑤手下的那點勢力發展就更快了。
喬榆之所以知道這么多,還是孟瑤自己帶著證據招供的。
他坦誠:“我只想站的更高!”
喬榆沒有阻止。
“我不會給予你幫助,但要提醒你一點——”
“永遠不要迷失了初心!”
孟瑤謹記至今。
孟瑤的手很輕,發絲不過只有一點拉扯感,喬榆閉上眼睛,愜意的問道:“金子軒已經回了家,你準備什么時候離開逍遙派?”
身后的動作突然停了。
孟瑤聲音細弱,嚅囁著道:“您不要我了嗎?”
喬榆不以為然:“你如今也是一方勢力的老大了,規模不亞于一個三流小世家,欠缺的唯有底蘊和名號。你若想成名,就不能繼續當我逍遙派的一介管事,這對你是不利的。”
同樣,對逍遙派也不利,她教出來的弟子門生可以有任何方面的成就,但一旦自立了門戶,就必須脫離門派,兩方勢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勢力發展的大忌。
兩者不可混淆!
孟瑤此時對于分裂金家并得手的喜悅和得意,只在這一句話里,全然散盡。
他一個踏步,跪伏到喬榆膝前,白凈的臉蛋昂起,眼眶含淚,可憐又可愛。
“我從來沒想過做他們的老大,也沒想脫離逍遙派,我只是想給金家一個教訓!”
“我謀劃那么多,就是想爭那一口氣!”
“您不喜歡,我立刻解散了他們,以后頂多當個朋友往來,您若有看得上的,我也可以推薦他進逍遙派,但只一點……”
“別趕我走!”
此刻的孟瑤,心底只有一個聲音——不要被趕走!不要從她身邊離開!不要讓自己消失在她的瞳孔中!
他緊緊攥著喬榆垂下的衣袖,梳子前端的鋸齒都快戳進他手心了,還恍然未覺。
喬榆伸出手,指腹捏住他的臉,抬起來,靜靜與他對視片刻,“真心話?”
“真心!”孟瑤毫不猶豫。
“不后悔?”
“不后悔!”
喬榆這才收手,點了點他手里的梳子:“繼續吧。”
孟瑤重又站到她身后,心臟在胸腔里瘋狂鼓動,他機械的重復著梳發的動作,一只手忍不住摸了摸剛才被喬榆觸碰過的臉頰。
好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