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很長,獨輪車空了一半,推起來卻比來時更沉重。
趙鐵柱一路上一言不發(fā),只是胸口起伏的幅度出賣了他的情緒。
“蘇辰,我們?yōu)槭裁匆滤麄儯俊彼K于還是沒忍住。
“我怕的不是他們,是死。”蘇辰的回答很直接。
“可東西給了他們,他們下次還會來!我們辛辛苦苦換來的糧食……”
“下次?”蘇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老趙,你覺得他們會給我們下次的機會嗎?”
趙鐵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個黑鼠,不是普通的劫匪。他放我們走,不是因為我會說話,是因為他想找到墊片的來源。”蘇辰繼續(xù)說,“他想把我們當成長期提款的羊。可如果他發(fā)現(xiàn)我們根本沒有穩(wěn)定的來源,你猜他會做什么?”
趙鐵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會把我們這兩個知道他底細,又沒有利用價值的人處理掉。”蘇辰替他說出了答案。
“那我們還回來干什么?不來黑石鎮(zhèn)了!”
“不來,我們的東西賣給誰?躲在工廠里,等著餓死?”蘇辰反問。
一路再無話。
回到廢棄的工廠,天色已經(jīng)擦黑。兩人沒有先去吃飯,而是合力推開了地下室沉重的鐵門。一股塵土和霉味撲面而來。
“最里面那間?”趙鐵柱問。
“對。”
兩人摸黑走到地下室的盡頭,那是一間更小的儲藏室,門軸都銹住了。費了很大力氣才打開。他們把沖壓機和幾個關鍵的模具搬了進去,又用一些廢棄的油桶和木箱擋在外面。做完這一切,兩人都是一身的汗和灰。
回到地面,趙鐵柱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現(xiàn)在怎么辦?藏起來了,可人是活的,他們要是抓到我們……”
“所以不能讓他們抓到。”蘇辰關上車間的門,一個人走到角落。
他在腦中呼叫。
“有什么能用的東西?”
【宿主,剩余能量7.8。兌換防御性圖紙將大幅消耗能量儲備。】
“我需要的不只是防御。”
【進攻性武器圖紙需要權限。】
“什么權限?”
【在當前世界建立穩(wěn)定勢力,或完成一次成功的自衛(wèi)反擊。】
“這不是一個閉環(huán)嗎?沒有武器,怎么完成自衛(wèi)反擊?”
【規(guī)則如此。但存在邊緣選項。】
蘇辰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副三維結構圖。
【氣動弩。利用高壓氣體發(fā)射箭矢,結構簡單,威力取決于儲氣罐材質(zhì)和壓力。不歸類于火藥武器,無需權限。】
圖紙旁邊,還有一個更簡單的裝置。
【簡易壓力警報陷阱。利用絆索或壓力板觸發(fā),可連接發(fā)聲裝置。】
“就要這兩個。”
【簡易壓力警報陷阱圖紙已兌換。氣動弩圖紙已兌換。共消耗能量5.5。剩余能量2.3。請謹慎使用。】
蘇辰的腦子里瞬間多出了無數(shù)關于這兩樣東西的知識,每一個零件的尺寸,每一步的加工流程,都清晰無比。
他拿起一塊木炭,在一塊相對干凈的鐵板上開始畫圖。
趙鐵柱喝了口水,走過來,看到鐵板上的草圖,愣住了。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機械結構,有機匣,有扳機,還有一個小小的金屬罐。
“這是什么?”
“一個工具。”蘇辰回答。
“什么工具長這樣?有扳機……這是……弩?”趙鐵柱的聲音變了。
“氣動的。”蘇辰補充道。
趙鐵柱退后了一步,他看著蘇辰,表情復雜。
“你要造武器?”
“對。”
“不行!”趙鐵柱的反應很激烈,“絕對不行!蘇辰,我們是工人,是靠手藝吃飯的!不是土匪,不是幫派!我們怎么能造這種東西?”
“那我們今天遇到的是什么人?”蘇辰放下木炭,看著他,“是講道理的生意人嗎?”
“那也不能……”
“老趙!”蘇辰打斷了他,“他們拿著刀,頂著你的脖子,搶你的糧食。那個時候,你手里的扳手,能做什么?”
趙鐵柱不說話了,他只是搖頭。
“我們不是要去殺人。”蘇辰的口氣緩和了一些,“我們是要保護自己。保護這個工廠,保護我們好不容易才有的安身立命的地方。我們要讓他們不敢再來,讓他們知道,這里不是他們能隨意進出的地方。”
“可……可一旦動了手,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從他們盯上我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回頭路了。”蘇辰指著鐵板上的圖紙,“這個東西,結構很簡單。我們有車床,有焊機,有足夠的廢鋼料。儲氣罐用小號的氧氣瓶改造,閥門也能找到替代品。箭矢就用廢棄的鋼筋打磨。三天,我們能造出五把。”
趙鐵柱看著圖紙,作為一個老鉗工,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東西的可行性。正因為它可行,他才感到害怕。
“我……我沒干過這個。”
“總有第一次。”蘇辰說,“你來負責加工精度最高的閥門和機匣,我來弄其他的。我們還要加固大門和圍墻,再做幾個警報器。”
趙鐵柱沉默了很久,車間里只有老舊的燈泡發(fā)出的微弱電流聲。
“如果他們不來呢?”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
“那我們就當是買了個教訓,這些東西就扔進煉鋼爐。”蘇辰說,“但如果他們來了,而我們什么都沒準備,那我們連進煉鋼爐的機會都沒有。”
趙鐵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心里的恐懼全都吐出來。他走到那塊鐵板前,蹲下身,仔細看著蘇辰畫的圖。
“這個活塞的密封圈,用耐油橡膠才行,普通的會漏氣。”他指著一個部件說。
“對。”
“箭道的導軌,必須絕對光滑,不然會影響準頭。”
“沒錯。”
“儲氣罐的接口,要用雙層螺紋,不然壓力太高會炸。”
蘇辰看著他,趙鐵柱沒有再抬頭,只是專注于那份草圖,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工程師的本能,壓倒了內(nèi)心的不安。
“那就開工吧。”趙鐵柱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工具臺。
接下來的兩天,工廠里不再是生產(chǎn)墊片的叮當聲,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切割聲和焊機發(fā)出的強光。
兩人分工明確,幾乎沒有休息。蘇辰負責主體結構和箭矢的制作,他把一根根銹蝕的鋼筋截斷,用砂輪機磨出鋒利的箭頭。趙鐵柱則把自己關在車床和銑床旁邊,加工著那些需要精密配合的零件。
第三天下午,第一把氣動弩組裝完成。
它通體是金屬的黑色,結構緊湊,沒有多余的裝飾,只有一種冰冷的實用感。蘇辰擰上一個改造過的小型高壓氣瓶,然后從旁邊的箱子里拿起一根磨好的鋼筋箭矢。
“試試?”趙鐵柱的臉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蘇辰點頭。他把箭矢裝進箭道,卡入發(fā)射槽。兩人走到車間外面的空地上,蘇辰抬起氣動弩,對準了五十米外的一塊廢棄鋼板。
他扣下扳機。
沒有巨大的聲響,只有一聲短促有力的氣體噴射聲,“噗”。
那根沉重的鋼筋箭矢瞬間消失,下一秒,遠處的鋼板上傳來“當”的一聲巨響,整個鋼板都被撞得向后翻倒。
趙鐵柱快步跑過去,扶起那塊足有兩指厚的鋼板。
鋼板的正中心,一個深深的凹坑清晰可見。那根鋼筋箭矢的箭頭已經(jīng)完全變形,嵌在了鋼板里,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趙鐵柱用手摸了摸那個凹坑,又看了看遠處拿著弩的蘇辰。
“這東西……”他喃喃自語,“能殺人。”
“它能讓我們活下去。”蘇辰走過來說。
他們沒有停歇,繼續(xù)制造。當?shù)谖灏褮鈩渝蠛蜕习僦Ъ竿瓿蓵r,他們又開始加固工廠。他們用鋼條封死了大部分窗戶,只留下幾個狹窄的射擊孔。工廠的大門用槽鋼和鋼板加固了整整一層。
最后,蘇辰按照圖紙,用一些簡單的材料制作了幾個壓力警報器,安裝在工廠外圍幾條可能的必經(jīng)之路上。
做完這一切,天又黑了。
兩人坐在車間里,面前擺著五把黑色的弩和一捆捆箭矢。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
趙鐵柱拿起一把弩,入手很沉。他撫摸著弩身,感受著金屬的質(zhì)感。
“蘇辰,用了這個,我們就真的回不去了。”
“從離開那片林子的那天起,我們就已經(jīng)回不去了。”蘇辰把一排箭矢裝進一個自制的箭袋里,“老趙,去休息吧,今晚我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