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畫面,是在跨海大橋上,一輛載著張家二房一家人的勞斯萊斯,被兩輛重型卡車從前后夾住,車身在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被緩緩擠壓成一團廢鐵,鮮紅的液體,從縫隙中汩汩流出……
爆炸,大火,毒氣,車禍……
三十六個畫面,三十六種精心設計的死亡劇本。
三十六個地點,全都是張家的核心產業和嫡系親眷的所在。
這一切,都通過這塊巨大的屏幕,以最冰冷,最殘酷,最直觀的方式,實時直播在所有張家人的眼前。
“啊——!”
一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看著畫面里自己的父母被活活燒成焦炭,終于崩潰,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尖叫,隨即雙眼一翻,直挺挺地暈死過去。
她的尖叫,像一個信號。
整個院子,哭喊聲,咒罵聲,求饒聲,瞬間炸開,匯成了一曲絕望的地獄交響。
而陳凡,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
他背著手,像一個正在欣賞自己杰作的藝術家,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滿意的淺笑。
他轉過頭,看向臺階上那個抖得像秋風落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張鴻源。
“張家主,你看。”
他的聲音不大,卻詭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哭喊。
“我為你準備的這場煙火,還喜歡嗎?”
“你……你這個……魔鬼!!”
張鴻源指著陳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嘴里噴了出來,染紅了胸襟。
殺人,還要誅心!
陳凡不僅要毀掉張家的百年基業,更要在他死前,徹底碾碎他的精神!
讓他親眼看著,自己建立的帝國,是如何一寸寸地,燒成灰燼!
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至親,是如何一個一個地,慘死在自己眼前!
“別急。”陳凡的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燦爛,“主菜,還沒上呢。”
他打了個響指。
屏幕上,三十六個血腥的畫面,忽然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畫面。
京城第十七中學的校門口。
放學的鈴聲剛剛響起。
一個扎著馬尾,穿著藍白校服,臉上洋溢著青春笑容的女孩,正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從校門里走出來。
是張宓!
張鴻源最疼愛的小孫女,整個張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院子里所有的哭喊,戛然而止。
張鴻源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孩,又看了看陳凡臉上那魔鬼般的笑容,一個讓他亡魂皆冒的念頭,浮現在他腦海里。
“不……不……”
他掙扎著,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懼。
“你不能……你不能動她!”
“哦?”陳凡挑了挑眉,“為什么不能?”
他走到張鴻源面前,俯下身,湊到他的耳邊,用一種惡魔低語般的口吻,輕聲說道:
“你不是想讓我,也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嗎?”
“我現在,就成全你。”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最后的希望,是怎么變成最深的絕望。”
“我要讓你,死不瞑目。”
說完,他直起身,對著屏幕,再次打了一個響指。
畫面里,一輛黑色的轎車,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朝著正在過馬路的張宓,狠狠撞了過去!
“不——!!!”
張鴻源發出了有生以來,最絕望,最凄厲的一聲咆哮。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血絲瞬間布滿了整個眼球。
他瘋了似的,想要從太師椅上沖下來,想要去阻止屏幕里那場即將發生的悲劇。
可他的身體,早已被連番的打擊和巨大的恐懼掏空,剛一站起,就雙腿一軟,狼狽地從臺階上滾了下來,重重摔在了陳凡的腳邊。
他顧不上滿身的塵土和劇痛,手腳并用地向前爬,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抓住陳凡的褲腳。
“求求你……求求你……”
他哭了。
這個叱咤京城半生,視人命如草芥的梟雄,此刻像個最卑微的乞丐,涕淚橫流地,乞求著他眼中的魔鬼。
“放過她……放過小雪……她只是個孩子……她是無辜的啊……”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殺了我……你把我千刀萬剮……求你……別動她……求你了……”
院子里,其他的張家人也全都傻了。
他們看著屏幕上那個即將香消玉殞的女孩,又看看地上那個卑微乞求、徹底崩潰的家主,所有人都忘了哭喊。
為什么?
為什么家主要為了一個敵人的妹妹,恐懼到這種地步?
陳凡低頭,看著腳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連狗都不如的老人。
他緩緩蹲下身,與張鴻源那雙充滿血淚和乞求的眼睛對視。
然后,他笑了。
“求我?”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比刀子還冷。
“你,也配?”
一瞬間,院內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這話里的輕蔑。
只有站在陳凡身后的龍雨晴,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瞬間明白了所有!
這是一個局。
一個從頭到尾,由陳凡親手設計的,針對張鴻源的,最惡毒,最殘忍的心理陷阱!
屏幕上的畫面,根本不是實時直播!
而是……錄像!
是今天早上,在學校門口,那場被陳凡提前預知,并且完美化解的,刺殺的錄像!
陳凡早就料到,張鴻源在窮途末路之際,會把主意打到陳雪身上。
所以,他將計就計。
他不僅要讓張鴻源的計劃失敗,還要把這個失敗的過程,錄制下來,作為送給張鴻源的,最后一份“大禮”!
他要讓張鴻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品嘗到那種,因為自己的愚蠢和惡毒,而親手將自己最后一點希望,徹底斷送的,極致的悔恨與絕望!
龍雨晴看著腳下那個還在磕頭如搗蒜的張鴻源,只覺得指尖都在發麻。
這個男人……
他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他怎么可以,將人心算計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陳凡面無表情地看著腳下那條搖尾乞憐的老狗。
他抬起腳,輕輕地,踩在了張鴻源那只伸出來的,布滿了老年斑和傷痕的手上。
然后,緩緩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的院子里響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