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的膝蓋，堅實地觸碰著冰冷的地板。
她的動作里，沒有半分的猶豫和遲疑。
王啟年和他身后的法務精英們，已經徹底停止了呼吸。
他們眼前的這個畫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所能處理的信息范疇。
那可是林晚秋。
是那個以一己之力，在短短三年內，就將瀕臨破產的天極公司，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商業女王。
是那個在談判桌上，能讓所有老謀深算的對手，都感到頭疼和畏懼的鐵腕總裁。
可現在，她卻像一個最卑微的信徒，跪在了一個，看上去比她還要年輕好幾歲的男人面前。
蘇銘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沒有立刻讓她起來。
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意外或者欣喜。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像是在審視一件，剛剛才被自己親手打磨好的藝術品。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王啟年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顆因為過度緊張，而瘋狂跳動的心臟聲。
終于。
蘇銘緩緩地抬起了他的手。
他的指尖，輕輕地，落在了林晚秋的頭頂。
那個動作，輕柔得，就像是春風拂過湖面。
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君臨天下的威嚴。
“很好。”
蘇銘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的代行者。”
林晚秋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是因為極致的興奮，而帶來的本能反應。
“去吧。”
蘇銘的聲音，依舊平靜。
“去把那些，曾經屬于我們的東西，都一一拿回來。”
“去告訴所有，還敢對我們，心存覬覦的蠢貨們。”
“這個世界的規則，已經變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晚秋的私人郵箱里，提示音，清脆地響了起來。
她緩緩地站起身，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總裁座椅上。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狂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凌厲的專注。
她點開了那封，剛剛才從飛雪游戲法務部，發過來的加密郵件。
附件里，是一份，堪稱是喪權辱國的，單方面的賠償合同。
合同的第一條，飛雪游戲，將永久性地，放棄對《真實世界》項目，以及其所有衍生產品的一切版權主張。
第二條，飛雪游戲，將在其官方網站，以及全國排名前十的所有主流媒體的頭版頭條上，連續三天，公開發布，向天極公司道歉的正式聲明。
第三條，飛雪游戲，將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向天極公司的指定賬戶，支付總額為二十億的，違約賠償金。
王啟年湊了過來，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珠子，就差點從眼眶里，直接瞪了出來。
“林，林總，這，這不可能。”
他結結巴巴地說道，聲音里，充滿了見了鬼一樣的荒誕感。
“二十億的賠償金，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任何商業合同的違約上限，這根本就不受法律保護。”
“就算他們真的簽了，也完全可以在事后，以遭受脅迫為由，申請這份合同無效。”
林晚秋沒有理會他。
她只是轉過頭，用一種，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了蘇銘。
蘇銘笑了笑。
“放心。”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像是一顆定心丸，瞬間，就撫平了林晚秋心里，最后的一絲疑慮。
她直接拿起桌上的總裁私印，在那份合同的電子簽名處，蓋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按下了發送鍵。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王啟年。
“王律師，現在，我們來談談，公司內部的事情。”
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和果決。
“關于趙康和李建，以及那三十七名，主動離職的技術人員，按照我們之前，跟他們簽訂的勞動合同和競業協議，我們，最多，能把他們送進去待多久？”
王啟年下意識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強迫自己，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林總，根據他們所泄露的，關于《真實世界》核心數據的機密等級來判斷，如果證據確鑿，李建作為主犯，至少要被判處七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趙康作為從犯，量刑會輕一些，大概在三年到五年之間。”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因為他們只是從犯，而且數量眾多，所以，最多，也就是賠錢加上行業內部通報批評。”
林晚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顯然，她對這個結果，并不滿意。
蘇銘卻在這個時候，忽然開口了。
“不用那么麻煩。”
他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被霓虹燈，所點亮的城市的夜景。
“把他們，全都叫回來。”
林晚秋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讓他們回來，繼續上班。”
蘇銘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我這個人，一向很仁慈。”
“我喜歡，給那些犯了錯的人，一個，能夠當面懺悔的機會。”
林晚秋瞬間就明白了蘇銘的意思。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明白了。”
她拿起身旁的內線電話，直接撥通了人事部總監的號碼。
“通知趙康和李建，讓他們帶著那三十七個人，在半個小時之內，到公司頂樓的中央會議室里，開會。”
“告訴他們，是劉振，劉副總裁，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親自跟他們宣布。”
電話那頭的人事總監，顯然是被這個，莫名其妙的指令，給搞懵了。
但林晚秋，卻沒有給他，任何提問的機會。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與此同時。
在距離天極公司總部大樓，不到五公里的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包廂里。
趙康和李建，正帶著那三十七個，剛剛才從天極公司，集體辭職的技術骨干們，舉辦著一場，提前到來的慶功宴。
“兄弟們，我再敬大家一杯。”
李建紅光滿面地，舉起了自己手里的酒杯。
“過了今晚十二點，大家就都是自由身了。”
“到時候，有飛雪游戲，有劉總給我們當靠山，以后，有我們兄弟們，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和得意的笑容。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即將走上人生巔峰的光明未來。
就在這時。
李建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公司的人事總監。
他有些不耐煩地，按下了接聽鍵。
“喂，什么事？”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李總監，林總，剛剛讓我通知您和趙總，還有其他三十七位同事，在半個小時之內，回公司頂樓的中央會議室開會。”
“她說，是飛雪游戲的劉振，劉副總裁，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親自跟大家宣布。”
李建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就露出了一個，了然的笑容。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趙康。
“看來，劉總是已經，等不及了。”
趙康也笑了。
“我就說，劉總是個爽快人。”
“走吧，兄弟們，劉總這是，要親自來，迎接我們這些功臣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酒店。
他們沒有注意到。
在他們身后，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面容冷峻的男人，緩緩地，放下了手里的手機。
然后，轉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半個小時后。
天極公司，頂樓，中央會議室。
當李建和趙康，帶著一大群人，推開那扇沉重的實木大門的時候。
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
他們預想中，劉振親自到場，熱情迎接的畫面，并沒有出現。
寬敞的會議室里，只坐著三個人。
林晚秋，公司的法務總顧問王啟年，以及一個，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面帶微笑的年輕男人。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就涌上了所有人的心頭。
“林總，你這是什么意思？”
李建的臉色，有些難看。
“劉總呢？”
林晚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只是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女士腕表。
“很好。”
“三十七個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全都到齊了。”
她抬起頭，目光，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從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臉上，緩緩地刮過。
“我知道，你們現在，心里在想什么。”
“你們在想，反正競業協議，馬上就要到期了。”
“你們在想，反正飛雪游戲，已經給出了，你們無法拒絕的價碼。”
“你們甚至在想，沒有了你們，天極公司，用不了三天，就會徹底垮掉。”
她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李建的額頭上，已經開始，有冷汗，冒了出來。
“林晚new，你少在這里，危言聳聽！”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
“商場如戰場，各為其主罷了。”
“沒錯。”
趙康也在一旁，壯著膽子，附和道。
“林晚秋，我勸你，還是早點為自己，找好后路吧。”
“說不定，等到劉總，徹底收購了天極公司之后，看在你是個女人的份上，還能給你留個體面的位置。”
林晚秋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極致的輕蔑和憐憫的冷笑。
她緩緩地，站起身。
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那個，一直都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語的年輕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個動作，謙卑到了極點。
“先生，所有的人，都已經到齊了。”
“隨時，等候您的發落。”
在場的所有叛徒，包括李建和趙康在內，全都，傻眼了。
他們看著蘇銘，就像是在看一個，來自外太空的怪物。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
他為什么，會坐在那個，只有公司的最高決策者，才有資格坐的位置上？
林晚秋，為什么，會用一種，近乎于仆人一樣的姿態，去跟他說話？
蘇銘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李建的臉上。
“你剛才說，你們，已經不是天極公司的員工了。”
李建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想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給死死地堵住了一樣。
“你說，商場如戰場，各為其主。”
蘇銘的聲音，很輕，很慢。
“你說，讓我女朋友，早點為自己，找好后路。”
他的話，讓所有人的大腦，都瞬間，宕機了。
女朋友。
林晚秋，是他的女朋友。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蘇銘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李建的面前。
他的身高，比李建，要高出小半個頭。
當他站在李建面前的時候，一種無形的，如同山岳一般的壓迫感，瞬間，就籠罩了李建的全身。
“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跟人講什么大道理。”
蘇銘看著他，微笑著說道。
“我只相信，一報還一報。”
下一秒。
他忽然，抬起了自己的手。
然后，用一種，誰也沒有看清的動作，狠狠地，抽在了李建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到了極點的耳光聲，響徹了整個會議室。
李建那一百六十多斤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直接，倒飛了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會議桌上，然后，又狼狽地，滾落在了地上。
半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紅腫了起來。
一個清晰的，五指印，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臉上。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徹底嚇傻了。
他們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蘇銘甩了甩自己的手腕，仿佛，剛剛只是，拍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蒼蠅。
他轉過頭，目光，掃向了剩下的那些人。
“我剛才，給了你們，一個當面懺悔的機會。”
“可惜，你們，沒有珍惜。”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聽在那些人的耳朵里，卻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魔鬼的低語。
“從現在開始，我宣布：”
“你們這三十八個人，將進入，整個華夏，所有科技公司的，永久性黑名單。”
“沒有任何一家公司，會再錄用你們。”
“沒有任何一個項目，會再對你們開放。”
“你們的職業生涯，從這一秒開始，已經，徹底結束了。”
一個站在人群里的，戴著眼鏡的技術宅，終于，從極致的恐懼中，反應了過來。
他歇斯底里地，大叫道。
“你以為你是誰？”
“你憑什么，敢說這種大話？”
“你這是，在癡人說夢！”
蘇銘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手機，都瘋狂地，響了起來。
那是一種，他們從來都沒有聽過的，刺耳的，急促的警報聲。
他們下意識地，掏出自己的手機。
然后，他們就看到了，一幅，讓他們永生難忘的畫面。
在他們的手機屏幕上。
他們所有的個人信息，包括他們的身份證號碼，家庭住址，銀行賬戶，甚至是，他們昨天晚上，在網上，偷偷瀏覽過的，那些見不得人的網站的記錄。
全都被，用一種，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給清清楚楚地，羅列了出來。
而在這些信息的，最頂端。
只有一個，用猩紅色的，加粗的字體，所寫下的，冰冷的標題。
“S級，行業污染者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