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從里屋出來時,已是一副勾肩搭背的模樣,言談間兄弟相稱。
但明眼人都瞧得出,周陌對林方透著幾分敬重,話里話外盡是聽從。
周圍人雖覺著這兩人之間定然藏著什么,卻也都默契地沒多問。
周陌轉身便去照看沈清辭。
云水軒一位人間真仙說要回軒中報個信,告知沈清辭已無大礙。
一夜無事。
林方回來的消息,天沒亮就已傳遍了碧淵城。
他將這幾日在外交涉的結果至天宗里的眾人說了,包括與落霞宗和解等事。
在場幾位云水軒的真仙聽罷,也面露訝色。
“林宗主,恕在下冒昧一問,”
一位真仙終是忍不住開口,
“您如今……究竟是何境界?”
林方只隨意擺了擺手:
“總之比你強些便是了!”
修為深淺,本就是個人機密,他自然不會細說。
晨光漸起,新一日已至。
林方帶著至天宗眾人前往比斗臺赴會。
一路上,指指點點的目光不少,他們只當未見,徑直行去。
到了屬于至天宗的觀戰席上,眾人陸續落座。
最初幾場比試的弟子實力平平,林方并未多留意。
這時,一名天衍宗弟子匆匆尋來,對周陌低聲道:
“師兄,師叔讓您即刻回宗門一趟。”
周陌回頭看了看仍顯虛弱的沈清辭,皺眉道:
“眼下走不開,清辭她還需人照應。”
沈清辭卻輕輕搖頭:
“周兄,你回去吧。如今我們這般處境,你留在這里,只會連累天衍宗也遭人針對。我這里……不必你費心照料。”
周陌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目光不由得轉向林方,眼中帶著幾分求助的意味。
林方接過話,朝周陌點了點頭:
“沈道友說得在理。你如今與我們走得太近,難免惹人猜疑,連累宗門反而不美。你先回去,往后總還有相見的時候。”
周陌雖有不舍,卻也沒再堅持,轉身隨著那名弟子離去。
望著他走遠的背影,沈清辭轉頭看向林方,眼中帶著幾分探究:
“你究竟給周陌灌了什么迷魂湯?我看他對你的話,倒是比對我還上心。”
林方嘴角微揚,露出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秘密!日后你自然會明白,說不定還得謝我呢!”
“與我有關?”
沈清辭蹙眉。
林方卻沒接這話,轉而看向至天宗一眾弟子,聲音清朗:
“都聽好了,稍后若有機會上場,不必猶豫!這對你們而言是難得的歷練,即便被人針對,也該迎難而上。”
臺上戰況正酣,各式功法招式層出不窮。
不少天資出眾的年輕修士嶄露頭角,聽說已有幾人被六上宗提前看中,可謂一步登天。
林方帶著幾人去了賭池那邊,每場比試都押上幾注,各類修行材料、丹藥器物,不論品級高低,但有所獲皆收入囊中。
這般來者不拒的押法,惹得賭池執事和周圍修士都有些看不明白。
如此直到午后。
林方在人群中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楚烈。
他獨自站在場邊,神色有些寥落。
林方順手買了兩瓶青果釀,走過去,遞了一瓶給他。
楚烈明顯怔了一下,才接過那瓶青果釀:
“沒想到你就是至天宗宗主林方。上次的事,多謝了。”
林方眉梢微動:
“我的身份……已經傳開了?”
“前幾天就傳遍了,消息像是從落霞宗那邊流出來的。”
楚烈抿了口釀,說道,
“聽說你宗門被圍,你趕回去了,現在情況如何?”
“暫時算是和解了。”
“和解?”
楚烈有些意外,
“落霞宗可是九下宗之一,竟肯與你和解?你怎么做到的?”
林方只是笑了笑:
“說來話長,不提也罷。倒是你……怎么瞧著心事重重的?”
楚烈目光掃過眼前來往的人群,聲音低了幾分:
“我被玄陽宗逐出來了。去找六上宗,也沒人肯收留。如今……算是無處可去了。”
“他們沒對你下手?”
“以前有位待我不錯的師父,雖然已經不在了,但他們多少還念些舊情,只是將我逐出宗門……”
楚烈嘆了口氣,
“不過離開碧淵城之后,再遇便是仇敵了。”
林方看著他,語氣平靜:
“我的至天宗,倒是還缺人手。就看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對抗九下宗,也包括玄陽宗!”
楚烈沉默下來。
這幾日他一直在想這件事。
自那日被林方所救,對方就曾表露過招攬之意,只是他始終沒拿定主意。
他心里,其實還存著別的念想。
“還在猶豫什么?”
林方側過臉,
“不如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你參謀參謀。”
楚烈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林宗主,并非我看不上至天宗。只是修道之人,總想著往高處走。我需要更廣闊的天地,至天宗近來聲勢雖盛,終究還無法與九下宗比肩。其實寒雪山莊之前也曾招攬過我,只是我……沒應下。”
林方看得出來,眼前這人對力量的渴望極深,那顆向道之心更是灼熱。
“如果,”
林方聲音平緩,
“我親自教你呢?至天宗眼下確實不及九下宗,可將來如何,誰又說得準?你資質不差,有我指點,變強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楚烈明顯一愣,顯然沒料到對方會這樣說。
“你……我雖知你很強,可我只是化勁修為,你真覺得值得?”
林方飲了一口手中的青果釀,才道:
“我做事從不后悔。問題只在于,你敢不敢賭這一把!不過有句話得說在前頭,跟了我,往后便要面對玄陽宗,甚至其他九下宗。”
楚烈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眼:
“林宗主,你現在……究竟是什么境界?”
林方略作沉吟,反問:
“你聽說我宗門被落霞宗襲擊的事了吧?當時出手的人里,最強的那位叫薛水瑤,你可知道?”
“通玄境的薛水瑤?”
楚烈面露訝色,
“她竟會為了你們這樣的小宗門親自出手?”
“不止出手,還敗了。”
林方語氣尋常,
“人被我扣下,換來與落霞宗半年的和解。”
楚烈怔怔看著他,眼中震驚之色逐漸化為灼亮。
下一刻,他起身后退一步,單膝及地:
“弟子楚烈,拜見師父!”
周圍不少目光投了過來,夾雜著低語與指點——其中便有玄陽宗的人。
“楚烈?還說你不是叛徒!這才離開宗門幾天昂!轉頭就拜至天宗的宗主為師,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一個叛徒,一個不入流的小宗門,等天下選拔賽結束,我看你們至天宗還能囂張幾天!”
“就是就是……”
……
七嘴八舌的譏嘲從四周涌來。
楚烈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并未辯駁,也沒理會。
林方自然更不會在意那些閑言,伸手將他扶起:
“你既做了選擇,我便不會讓你后悔!起來吧。”
“姐夫!姐夫!”
柳念亭小跑著過來,懷里抱著好幾樣剛從賭池贏來的靈材寶物,語氣帶著興奮:
“有人指名要跟你打,在場下叫囂半天了。快去教訓教訓他,我可是押了大注在你身上的!”
林方起身:
“什么人?”
“浮云宗的,叫嚴之松。都說他實力不俗。”
林方眉頭微蹙。
他記得先前看過的資料里,這人是浮云宗這一代最出眾的弟子之一。
但至天宗與浮云宗向來沒有過節,怎么會突然找上門來?
“楚烈,你對嚴之松了解多少?”
他一邊說,一邊往觀戰閣樓走去。
楚烈緊隨其后,低聲說道:
“嚴之松手段詭異,路數偏陰,這跟他們浮云宗的功法一脈相承。一般同境界的古武者都不太愿意招惹浮云宗的人,而嚴之松更是其中的狠角色!據說他曾一人屠盡云水軒五千余眾弟子,那一戰之后,他修為暴漲……至于怎么做到的,至今沒人說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