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紹城沒有再說話。
沈玥有多犟,他比誰都清楚。
更何況,現(xiàn)在也不是追求她的最好時機——他故意挑明,不過是想試探一下她的態(tài)度。
事實證明,她果然還跟以前一樣,不愿給他一丁點的機會。
而且,現(xiàn)在的他大概比以前還不被她信任——畢竟他曾做過那么多傷害她的事。
他的“失憶”只能換來她勉強與他和平相處,卻無法讓她徹底地放下心防。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這就是了。
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當(dāng)初的選擇——和她的生命安全比起來,其他都不重要。
車停在了沈玥家樓下。
許紹城先下了車,繞到后座抱起沉睡中的星星。
身體懸空,星星不適地嚶嚀一聲,將沉重的眼皮掀開了一條細(xì)縫。
借著路燈昏暗的光,他依稀看見了許紹城的臉。
“爸爸……”他甜笑著,喃喃地叫,伸出雙臂環(huán)住許紹城的脖子,將腦袋埋在他的肩頭,重又安心地閉上了眼。
他那一聲“爸爸”叫得很輕,但在這寂靜無聲的夜晚,足以讓許紹城和沈玥都聽見。
許紹城拿眼偷覷沈玥,只見她下車的動作驀地一頓,表情變得有幾分不自然。
他轉(zhuǎn)身踏上臺階,不主動去打破兩人間的沉默——在這個時候,無論他說什么,都只會讓氣氛變得更加的尷尬。
**
許紹城把星星放到了床上,剛一松手,環(huán)著他脖子的一雙手臂突然收緊。
星星緊皺著眉,呢喃中帶著哭腔:“爸爸,別走!”
許紹城的身子僵住,察覺到身后沈玥的視線,一時進退兩難。
沈玥這會兒腦子很亂。
星星對父親的渴望迫切得讓她心疼。
她不是不想滿足他的愿望,但那樣做勢必會讓她的生活受到很大的影響——她很滿意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并不愿意做出改變。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自私一點,還是為孩子犧牲。
許紹城回過頭,用眼神詢問沈玥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沈玥走上前去,試圖扯開星星的手。她還沒使勁,星星就開始哭嚷:“爸爸!我怕!爸爸!救我!”
——大概是做了什么噩夢。
“爸爸在呢。”許紹城將他抱起,心疼地輕拍著他的背,“別怕?!?br />
他的聲音輕柔,帶著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星星很快就不哭了,只一抽一抽地吸著鼻子。
沈玥拿了紙來,給他揩干臉上的淚痕。
“今晚我留下陪他吧?!痹S紹城對沈玥說。
星星現(xiàn)在這樣,沈玥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那麻煩你了?!彼匆谎廴詻]能放松的星星,在心中暗暗地嘆了一口氣。
**
沈玥如今站在一個人生的分叉口。
她很糾結(jié),很茫然,也很煩躁。
她需要旁人的幫助和意見,但她并不想去向魏婷傾訴——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魏婷一定會勸她跟許紹城在一起,或者退一步,另找一個男人。
她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始終保持中立,客觀地幫她分析每一種選擇所帶來的利弊的人。
這樣的人,她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和許紹城沒有任何關(guān)系、且擁有著非常豐富的人生經(jīng)驗的陸昀燁。
**
因為要開親子運動會,幼兒園的上學(xué)時間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
許紹城讓沈玥安心去上班,待會兒他會送星星去幼兒園。
沈玥有幾分猶豫。
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許紹城勾唇,“我把他送到幼兒園就走。”
沈玥一驚,倏地又有點心虛。
“那就謝謝你了。”她低下了頭,笑容十分僵硬。
**
沈玥沒去酒店,而是去了一趟醫(yī)院。
陸昀燁今天出院,她于情于理都該去接一接他。
陸昀燁起得很早,沈玥到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穿戴整齊下了床,所有的衣物和生活用品都被打包放進了行李箱里。
“你怎么來這么早?”見沈玥進來,陸昀燁忙起身迎接,眼角眉梢全是濃濃的笑意。
沈玥昨天就與他說好要來,他便一直在等。
他以為她送孩子上學(xué)、回酒店打卡得耽誤一會兒時間,她卻比他預(yù)估的要早了一兩個小時。
“我遇到了點麻煩,想早點過來跟您聊一聊。”沈玥不好意思地笑。
陸昀燁立刻正色:“什么麻煩?嚴(yán)重嗎?”
沈玥知道他誤會了,急忙擺手:“不是您想的那種‘麻煩’!是我在自己的人生規(guī)劃上有點迷茫,希望您能給我一點意見。”
陸昀燁驟然松了一口氣:“哦!”他挺直的背脊彎了回去,放松地靠在床頭,“好啊,你說吧?!?br />
“是這樣的……”沈玥舔了舔唇,忽的有些口干舌燥。
哪怕先前在心中打過了無數(shù)遍腹稿,真正要把那些事說出口時,她仍覺得難堪。
“您知道,我有一個兒子?!彼缤瑪D牙膏似的、吞吞吐吐地說。
陸昀燁點頭。
“他是我生命里的一個意外……一個很美麗的意外?!毕氲叫切莿偝錾鷷r的模樣,沈玥不由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他從小就沒有爸爸,由我和我的朋友撫養(yǎng)長大……”
聽到這里,陸昀燁不禁失神。
從小就沒有爸爸……
他看向沈玥,眼神中充滿了她看不懂的歉疚。
沈玥頓了一下,問他:“陸先生,您怎么了?”
陸昀燁身子一震,猛的回神,牽強地扯了一下嘴角,“沒事,你接著說。”
沈玥心中雖有疑惑,但他不想講,她自然不會多問。
“好。我兒子,他以前一直都挺好的,很聽話,很懂事,從來都不提他的爸爸。可回國以后……他和我的一個男性朋友走得很近,兩個人相處得也很好。漸漸的,他有了其他的想法……”
“你兒子想讓你的朋友做他爸爸,但你不想。同時,你又不愿意讓你兒子失望,對嗎?”陸昀燁很快便猜出了她的煩惱。
沈玥點頭,“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或許,你可以試著和你兒子講道理?!标戧罒罱o出建議。
“講過了。”沈玥嘆息著說,“他總是一邊答應(yīng)我,一邊暗地里撮合我和我的朋友?!?br />
“冷處理呢?你不給他希望,時間久了,他自己就會放棄了。”陸昀燁說,“其實你不必為這種事情苦惱,只遵循自己的內(nèi)心,做真正想做的事就可以了。很多做了父母的人,最后都會變得為了孩子而活,我并不認(rèn)為這是一個好的現(xiàn)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一味的遷就別人,太累了,會失去自我的。”
“我明白這個道理,可是……”沈玥低下了頭,藏起眼底的淚光,“我挺能跟他感同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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