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嘉尚這番話，馬萬樓是認可的。
但是，這已經是老生常談，繼續談起，沒有用。
因為他知道，除非是左開宇改革失敗，省里面才有理由換掉他。
在改革沒有失敗之前，左開宇是換不掉的。
所以，哪怕把所有責任都推卸給左開宇，都是無濟于事的。
馬萬樓就說：“嘉尚同志，我需要的是建設性意見。”
“而不是談誰的問題。”
“問題在誰，都知道。”
潘嘉尚聽到馬萬樓的肯定，他趕忙說：“秘書長，我有一個方案，保證可以馬上順利推進改革。”
馬萬樓掃了潘嘉尚一眼。
他馬上說：“嘉尚同志，如果你的方案是讓你成為市委書記，由你主導這次改革，這個方案我會直接否掉的。”
潘嘉尚趕忙說：“秘書長，不是。”
“你先聽我說。”
馬萬樓也才點頭：“好，你說。”
潘嘉尚便把他的方案講出來。
“左開宇動不了，我們不動左開宇。”
“我們換一種思維推進改革。”
“從企業開始改革，而不是由政府的能源局主導改革。”
“企業內部進行改革后，只要有效果，就會倒逼政府部門進行改革。”
“如果那時候，左開宇還不在政府內推行能源領域改革，就是左開宇固執己見，思想迂腐，不作為了。”
“目前，我們無法說左開宇不推行改革是固執己見，是不作為，是因為沒有參照物。”
“可如果，先在企業內部進行改革，但凡稍有效果，也就有了參照物，一切便完全不一樣了。”
聽到這話，馬萬樓恍然大悟。
他不由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潘嘉尚，說：“嘉尚同志，真沒想到啊，你還真有建設性的意見。”
“不錯，這還是一個好方法。”
先從企業內部進行改革，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雖然，企業內部的改革會很緩慢，而且改革瑣事會很多，但是，先從內部改革開始，只要有成效，必然是可以倒逼政府做出妥協的。
這叫先結出一個果，然后反哺回去全面開花。
左開宇若是還固執己見，此事就算是鬧到中組部，中組部也會認定是左開宇的思想出了問題。
而且，從企業內部改革，完全可以脫離左開宇。
由省政府傳達指示，省國資委下發通知，直接到西秦能源集團，然后挑選一家或者幾家礦業公司進行試點改革，成效一出來，馬上把結果送到上朔市政府。
有了成效，就能直接下死命令。
如今無法下死命令，就是因為誰也不認可誰的改革方向。
馬萬樓連連點頭，說：“好方法。”
“嘉尚同志，今晚這個見面，很及時。”
“你這個方案，也極為關鍵，堪比雪中送炭啊。”
潘嘉尚見馬萬樓認可了他的方案，他也很是高興，笑著說：“秘書長，你能認可這個方案，我便放心了。”
“我就怕這個方案得不到認可呢。”
馬萬樓說：“方案只要好，我必然是認可的。”
“那就這樣，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天不著急回上朔市，等我消息，我找機會，讓你去見楚書記，你再當面向楚書記匯報這個方案。”
“應該會晚一點，明天楚書記要外出視察，回到省委已經是晚上了。”
“那暫定，晚上與楚書記見面。”
潘嘉尚大喜過望，連連點頭，說：“好的，秘書長。”
“我一定好好向楚書記匯報這個方案。”
說完，潘嘉尚又順勢補了一句：“這個方案，是在秘書長的指點下，我才做出來的。”
馬萬樓不由看著潘嘉尚。
他輕咳一聲：“這句話沒必要提。”
“這是你的功勞，我豈能染指。”
“不用提，不用提。”
馬萬樓拒絕得很勉強。
他嘴上雖然這么說，但是，他還是希望明天潘嘉尚向楚孟中匯報時加上這么一句。
因為他急切的想要修復與楚孟中之間的那段距離。
潘嘉尚則是一笑：“秘書長，我有分寸。”
馬萬樓點點頭，說：“那好，今晚就這樣，你先回酒店，好好休息。”
說完，他盯著馬一丁，說：“一丁，替我送一送嘉尚同志。”
馬一丁點點頭。
第二天，楚孟中外出調研。
在調研途中，發生了一件事，不是什么大事，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此次調研的城市是秦陽市。
秦陽市緊鄰長寧市，秦陽市境內，擁有漢唐皇帝陵墓，這些陵墓所在地，如今已經是旅游景點。
此番楚孟中調研時，便要從一些帝王陵墓前經過。
楚孟中坐在車上，指著外面陵墓說：“古來帝王數百位，能被記住的，又有多少？”
“這些陵墓雖在，可陵墓遠比不上功績。”
“他們死后，勞民傷財修建陵墓，想被萬世祭奠，可世人能記下的，終究還是他們生前的功績啊。”
馬萬樓聽到這話，覺得是一個契機。
他就接上了楚孟中的話，說：“楚書記，你說得極是。”
“王侯將相千千萬萬，終究還是要有拿得出手的功績，否則那些王侯將相，都將被掩埋在塵土之中。”
“我記得，這些帝王陵墓之中，有一座陵墓名叫陽陵，陵墓主人是漢景帝劉啟。”
“提起這個劉啟，我想更多的人還是最熟悉他的兒子漢武帝劉徹。”
“不過這個劉啟，其實也是一位有豐功偉績的帝王，他在位期間，分封的諸侯國發生叛亂，史稱七國之亂。”
“在他平定七國之亂后，他立刻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
“推行郡縣制，削減未叛亂諸侯國的封地，收回諸侯任免官吏、征收賦稅的權力。”
“到他兒子漢武帝劉徹繼位，在此基礎上，推行了推恩令。”
“可以說，這是一次非常典型的由局部倒逼著中央進行變革的案例。”
“我時常想，歷史于我們而言，就是一面鏡子。”
“我們要時常照鏡子，從鏡子里看清楚自己，或許就能有新的領悟與體會。”
楚孟中聽到馬萬樓這番話，神情頗為疑惑。
他淡淡說道：“萬樓，你這是話里有話啊。”
“這個歷史案例，是讓你聯想到省里面的什么事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