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伴隨著一聲巨大的爆炸,在妄想地地下深處的一片巖穴之中,兩頭強大生物的追逐戰終于在兩個月后走到了尾聲。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一襲由菌類編織而成的外衣在那精雕細琢的軀體身后隨風飛揚,真菌魔后那擁有著力量恐怖的化身俯瞰著地下煙塵四起的坑洞,在底部,一條和艾克蘇瑞有三五分相似,但體型更大、也更加強壯的黑龍顫抖著抬起頭來,絕望地看向那似乎無可戰勝的惡魔領主。
鱗片碎裂、翅翼破損,此時黑龍的模樣無法用凄慘來形容,隨著祖格莫伊的再度逼近,它的口中吐出數道虛幻的魔法陣,這些五彩斑斕的魔法陣遵循著特定的規律運轉組合,相互呼應,能夠發揮出數倍于單個魔法陣的威力,然而這一切在真菌魔后的鐵拳之下,顯得是那樣的脆弱而不堪一擊。
宛如玻璃破碎的聲音在祖格莫伊一拳砸在魔法陣上的同時響起,這些魔法陣甚至連一秒鐘的時間都無法為它下方的龍族爭取。巨龍骷髏狀的頭骨狠狠地撞上了祖格莫伊的拳頭,發出了一陣骨骼碎裂的聲響。
當然不會是祖格莫伊的骨頭。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道閃爍著黑色光芒的法陣在黑龍的腳下再度亮起,在惡魔因阻止不及而發出的咆哮聲中,黑龍龐大而殘破的身軀再度消失在了這片空間之中,無影無蹤。
“又讓它跑了!”
祖格莫伊的怒火再也無可遏止,祂一拳揮向了身后的空處,空間都因此而變得扭曲,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從那片空間中閃身而出,燃燒著魔焰的大劍與真菌魔后的拳鋒相撞,發出了一連串的爆裂聲。
“格萊西雅!我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給你什么解釋,”煉獄大公面色不善地看著暴怒的惡魔,手中的魔劍呈現出戒備的姿態,“你自己抓不住它,和我有什么關系?!”
“我們的契約上寫得明明白白,我只負責讓它現身,想要讓它償還對你的債務,你得自己抓到它才行!”
“去他的狗屁契約!”也許是這兩個多月來的無盡追殺將祖格莫伊本就為數不多的耐心徹底耗盡,惡魔領主根本不想聽格萊西雅解釋什么條款,咆哮著便撲了上來,以自己構造的這副身軀和格萊西雅的魔劍正面相抗。
“深淵里的果然都是一路貨色,”格萊西雅惱怒地抵擋著對方發泄而出的不滿,不屑地發出冷笑,“祖格莫伊!你還沒有在物質位面打敗我的資本!你就打算這么耗下去,直到那龍巫妖再次隱藏好自己的蹤跡嗎!”
“下次我可不會再幫你找了——停手!”
兩邊在這里的都是化身而已,格萊西雅自然不會忌憚對方的力量,但這不符合她的利益,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在這里白白消耗體力!
深淵里的惡魔從這些領主到最卑微的蛆蟲,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腦子一團漿糊的混蛋,和它們打了這么多年,格萊西雅也從來沒有搞清楚過它們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那龍巫妖經營這片土地這么多年,后手當然是一個又一個,不好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這跟她有什么關系!
她不過是來看看這個乙方到底有沒有辦完事情而已!就被她一拳給轟了出來!
來自煉獄的魔焰橫過身前,將這地下洞穴中一片片土壤和巖石盡皆熔化,祖格莫伊似乎也對此有些忌憚,那拳頭瞬間分化成四道偽足,在繞開了魔焰后從四面八方壓制而來,帶著一片孢子云霧試圖將格萊西雅吞沒。
盡管祖格莫伊的這副身體和尋常人類體型差不了多少,但那手臂分化而成的偽足卻各個都比她的腰還粗,這種不合常理的現象當然不是魔后減肥有術,完全是這身體本身只是一具空殼的緣故,那比尋常的魔法武器更加強大的偽足儲藏在這軀殼之中,在需要的時候便顯露出來,將一切敢于靠近她的生物拖入體內直接消化。
有些像寶箱怪們的捕食方式,或者應該反過來說,是寶箱怪們像她。
“祖格莫伊!你真要繼續這無意義的泄憤嗎?!”
幾招交手過去,格萊西雅也被打出了火氣,前段時間她的謀劃落空本就讓這位公主殿下憋著一股邪火,此刻莫名其妙地又被自己的“客戶”攻擊,手中長劍如同惡龍般噴發出熊熊烈焰,灼燒向祖格莫伊精雕細琢的軀殼。
由于類似原因而引發的戰斗在惡魔和魔鬼漫長的斗爭史中并非孤例。在惡魔們看來,魔鬼都是群陰險狡詐的陰謀家,只要事情發展不順心,八成有魔鬼在后面操盤;而在魔鬼們看來,惡魔都是些不問是非緣由,連半點腦子都沒有的傻(消音)。因此,他們之間哪怕是互相利用關系都很難維持,只要出現一點兒計劃外的情況,就會立刻大打出手,但他們又絕不會放過任何算計另一方的機會。
所以才會有那曠日持久的血戰以及……例如今日般突如其來的爭斗。
而這一切,都在第三方的掌控之中。
黑色的傳送法陣再次閃耀起了光輝,在一處尚未被祖格莫伊發現的藏身之處,氣息奄奄的黑龍再度現出了身形。然而在這里,卻并非只有它一個生物。
一團黑霧,一團比出現在這里的黑龍還要龐大的黑霧靜靜地飄浮著,占據了近百米的空間,一雙充滿著邪惡氣息眼睛像是燈籠般在黑霧之后亮起,在黑龍的面前緩緩放大。
“主、主人……”
黑龍瑟縮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鱗片不在發抖,和這團黑霧相比,它看起來是如此弱小而無助,它匍匐在了地上,眼神迷茫地盯著前方的一塊銀色的小石頭。
不,那不是什么小石頭,那是一塊鱗片,剛剛從它的身上掉下來的龍鱗。
“祖格莫伊,還真是下本錢。”一陣酸臭的口氣噴在了黑龍身上,像是一陣狂風般將黑龍體表那些已經支離破碎的黑色鱗片吹落在地。
黑霧前那匍匐著不敢有絲毫異動的巨龍身上,卻顯現出了點點明亮的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