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辰把掃帚往墻角一扔。
他湊到蘇蕪面前看手機屏幕。
“這年頭還有人主動投簡歷？”陸亦辰抓起桌上的半瓶礦泉水灌進嘴里。“指不定是哪個欠債的來踩點。”
蘇蕪鎖了手機屏幕。
她把破塑料椅子拉開坐下。
“明天準備開工。”蘇蕪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招募海報。“把這玩意貼門上去。”
陸亦辰接過海報看了一眼。
招募宇宙級偶像，包吃住。
下面跟著一串座機號碼。
陸亦辰撇了撇嘴走到門外去貼海報。
第二天上午九點。
葉梟靠在沒有玻璃的門框邊削蘋果。
果皮連成一長串垂落下來。
陸亦辰躺在破沙發上狂戳手機屏幕。
“老板，咱們火了。”陸亦辰猛地坐起身。
他把手機懟到蘇蕪臉前。
屏幕上顯示著海城娛樂頭條新聞。
頭條標題是醒目的紅字。
天宇集團旗下三大院線聯合發布封殺令。
封殺對象正是星輝娛樂。
林周推開辦公室那扇勉強能轉動的木門走進來。
他把兩杯冰鎮奶茶放在桌上。
吸管戳破塑料薄膜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天宇昨晚連夜動用了他老爹的資本人脈。”林周打開那個舊計算器。“放話讓咱們在海城連個群演都招不到。”
蘇蕪拿起奶茶喝了一大口。
珍珠嚼在嘴里發出吧唧聲。
“他還干了什么？”蘇蕪用指尖敲擊著桌面。
“海城演藝工會取消了我們的準入資格。”林周翻開公文包里的資料。“本地十七家經紀公司聯名抵制。”
林周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
“大樓物業也在半小時前下了逐客令。”林周語氣平淡。“說是趙家施壓，讓我們今天滾蛋。”
蘇蕪咬著吸管輕笑出聲。
“挺有意思。”蘇蕪把腿架在辦公桌上。“這種傳統商戰真有復古感。”
陸亦辰從沙發上跳起來。
“人家都要把咱們飯碗砸了。”陸亦辰指著手機屏幕。“那小子現在指不定在哪開香檳呢。”
“老林，你昨天讓他簽的院線合同生效了嗎？”蘇蕪抬頭看林周。
林周手指敲擊鍵盤調出電子檔案。
“白紙黑字。”林周按下一個回車鍵。“受星際商業法庭保護。”
“那行。”蘇蕪敲了敲耳朵里的藍牙耳機。“普羅米修斯，醒著沒？”
耳機里傳出毫無起伏的機械音。
“全天候待命。”普羅米修斯秒回。
“趙天宇覺得他錢多。”蘇蕪端著奶茶杯晃了晃。“稍微反擊一下。”
“收到指令。”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從耳機切換到了辦公室的破音響里。“正在分析目標資產結構。”
天花板上的吊燈閃爍了幾下。
“天宇集團，主營業務覆蓋本地娛樂產業鏈。”普羅米修斯開始匯報。“啟動降維并購程序。”
陸亦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普老哥，你打算怎么反擊？”陸亦辰從兜里掏出瓜子。“給我們整點實操案例看看。”
“第一步，身份偽裝。”音響里的機械音沒有起伏。“已注冊十二個海外匿名殼公司。”
“第二步，強行要約收購。”普羅米修斯繼續播報。“已向天宇集團所有合作視頻平臺發出收購協議。”
林周手里的計算器發出嘀的一聲。
“收購溢價百分之三百。”林周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流。“平臺方董事會秒簽合同。”
“第三步。”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在辦公室內回蕩。“切斷源頭。”
蘇蕪吸了一大口奶茶。
“說人話。”蘇蕪吩咐。
“買下趙家持股的所有版權庫。”普羅米修斯回答。“將天宇集團踢出行業白名單。”
“那趙家投資的幾部院線電影怎么辦？”陸亦辰一邊嗑瓜子一邊問。“那可都是幾個億的盤子。”
“全部換人。”音響里的機械音沒有感情。“主演數據已替換為虛擬偶像天團。”
陸亦辰連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你這哪叫反擊。”陸亦辰瞪大眼睛。“你這是把桌子給掀了啊。”
零點酒吧大廳。
重低音舞曲震得地板發抖。
五顏六色的激光燈來回掃射。
趙天宇靠在VIP卡座的真皮沙發上。
他手里搖晃著半杯人頭馬。
左擁右抱兩個畫著濃妝的女孩。
黑龍站在卡座邊緣充當保鏢。
他臉上的淤青還沒消退。
“趙少，那破公司真被您封殺了？”陪酒女孩貼在趙天宇耳邊扯著嗓子喊。
趙天宇得意地把酒杯砸在水晶茶幾上。
酒液濺了幾滴出來落在皮面上。
“跟我玩？”趙天宇拍著大腿大笑。“我隨便砸錢下去，他們連街邊的野狗都雇不到。”
他摸出新款金殼手機看了一眼。
封殺令發出到現在已經三個小時。
熱搜榜上前十全是他買的水軍通稿。
“等那女人餓出毛病。”趙天宇吐出一口煙圈。“我還得讓她跪在天宮一號門口迎賓。”
他剛舉起酒杯準備再喝一口。
手機屏幕突然劇烈閃爍起來。
專屬來電鈴聲壓過了酒吧的舞曲。
那是趙天宇父親趙建國的電話。
趙天宇皺了皺眉按下接聽鍵。
“喂？爸，我正跟朋友聊新院線項目……”趙天宇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咳嗽聲。
風聲夾雜著救護車警報聲傳過來。
“你個畜生！”趙建國在電話里吼得嗓子破音。“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趙天宇手一抖。
半杯洋酒全灑在褲襠上。
“爸，你怎么了？”趙天宇一把推開身邊的女孩。
“天宇集團破產了！”趙建國在風中哭喊。“十分鐘前，一家海外匿名基金全資收購了我們所有的合作平臺。”
趙天宇腦子里嗡地一聲。
他猛地站起身撞翻了面前的果盤。
西瓜皮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這怎么可能？”趙天宇沖著手機大吼。“咱們家賬上還有大幾十億現金流！”
“全凍結了！”趙建國咳嗽得上氣不接下氣。“人家買下整個產業鏈，把我們踢出了白名單！”
“我們的股票開盤直接跌停爛板！”趙建國聲音發抖。“現在天臺上站著十二個要跳樓的股東，我也在這兒排隊！”
啪的一聲，電話斷線了。
趙天宇僵在原地。
冷汗順著額頭淌進眼睛里。
他瘋狂劃動手機通訊錄。
撥通了海城最大院線老板王總的電話。
“王叔，我爸說公司出事了！”趙天宇對著手機吼。“您借我點現金周轉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冷笑聲。
“趙天宇，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王總的聲音從聽筒里砸出來。“你到底惹了哪路神仙！”
“我不知道啊王叔！”趙天宇急得直跺腳。“不就是個皮包公司嗎！”
“皮包公司？”王總咬牙切齒。“人家剛才十分鐘內全款買下了我手里的所有院線股份！”
王總吸了口雪茄。
“連我這把椅子現在都姓蘇了！”王總破口大罵。“以后在海城別說認識我！”
嘟嘟的盲音刺痛了趙天宇的耳膜。
他拿手機的手止不住地哆嗦。
手指點開手機里的銀行APP界面。
加載圓圈轉了兩秒。
屏幕跳出彈窗。
您的所有賬戶因涉及重大違約已被法院強制凍結。
當前可用余額為零。
“趙少？”黑龍發現不對勁湊上前問。
趙天宇一把揪住黑龍的衣領。
“借我點錢！”趙天宇眼珠子熬得通紅。“我卡被鎖了！”
黑龍愣了一下立刻掰開趙天宇的手。
幾名穿黑西裝的銀行催收人員撥開人群走過來。
帶頭的經理拿出一份文件懟在趙天宇臉上。
“趙天宇先生。”經理推了推金絲眼鏡。“您名下所有資產已進入清算程序。”
經理打了個響指。
兩名大漢走上前直接去搶趙天宇手里的金殼手機。
“連這手機也是抵押物。”經理把文件塞進公文包。“門外那輛法拉利已經被拖走了。”
趙天宇死死抓著手機不松手。
大漢反手一巴掌抽在趙天宇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蓋過了周圍的舞曲。
趙天宇摔在沙發上捂著臉哀嚎。
黑龍見狀立刻往后退了三大步。
他轉身就跑撞翻了兩個端酒盤的服務生。
趙天宇被催收人員架著胳膊拖出酒吧大門。
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滾了兩圈。
一身名牌西裝沾滿了灰塵和痰漬。
天空飄起細雨。
趙天宇癱坐在馬路牙子上淋成落湯雞。
他看著一輛拖車拉著自己的紅色法拉利消失在街角。
手里只剩下一個剛才從果盤里抓的爛蘋果。
路邊幾個乞丐湊過來盯著他手里的蘋果咽口水。
星輝娛樂辦公室。
林周不停地按著計算器。
“老板，普總那邊發來結案報告。”林周把電腦屏幕轉過來。“趙家所有產業已被全面接管。”
蘇蕪咽下最后一口珍珠。
“花了多少錢？”蘇蕪把空塑料杯扔進廢紙簍。
“普總調用了涅槃宇宙大行的一個零頭。”林周推了推眼鏡。“大概折合人民幣三千億。”
林周調出海城股市的大盤圖。
代表趙家產業的紅線像跳水一樣垂直砸在谷底。
“他家控股的三家A股上市公司。”林周按著計算器。“十分鐘內觸發了十七次熔斷機制。”
陸亦辰一口水噴在地板上。
“殺雞用牛刀啊這是。”陸亦辰咳嗽個不停。“普老哥降維打擊玩得挺溜。”
葉梟咽下最后一口蘋果。
他順手把果核甩進門外的垃圾桶。
“那小子的命留著沒？”葉梟問。
林周看著屏幕上的實時監控畫面。
畫面里趙天宇正蹲在路邊啃蘋果。
他旁邊圍著四個搶食物的流浪漢。
“活著。”林周回答。“只是深刻體會了一下物理層面的破產。”
辦公桌上的破音響里再次傳出普羅米修斯的聲音。
“已接管天宇集團所有寫字樓物業。”普羅米修斯匯報道。“原星輝娛樂所在大樓已歸屬涅槃名下。”
蘇蕪伸了個懶腰站起身。
“場地清干凈了就行。”蘇蕪踢了踢陸亦辰的椅子。“準備干活。”
陸亦辰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
“咱們現在可是海城最大的娛樂巨頭了。”陸亦辰走到缺了塊玻璃的窗邊往外看。“這面試還得繼續？”
蘇蕪從兜里掏出震動的手機。
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
我到樓下了。
走廊外傳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
聲音不急不緩。
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節拍上。
葉梟反手握住腿側的匕首刀柄。
刀刃滑出刀鞘發出一聲輕響。
陸亦辰也收起嬉皮笑臉站直身子。
辦公室殘破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純白西裝。
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密碼箱。
男人的臉上戴著一個由純粹代碼構成的扭曲笑臉面具。
他踩著滿地碎玻璃走進辦公室。
環顧四周脫落的墻皮和漏水的飲水機。
“蘇老板這下沉市場的切入點。”男人將密碼箱放在滿是煙疤的桌面上。“還真是別具一格。”
蘇蕪靠在辦公桌邊緣抱起雙臂。
“你親自下凡來找工作？”蘇蕪盯著男人的笑臉面具。
面具上的代碼流轉速度加快。
他伸手在密碼箱鎖扣上按了一下。
箱子彈開。
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塊散發著刺眼金光的世界源質碼碎片。
“不。”男人輕敲著桌面。“我是來帶資進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