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壡無奈的看向李青。
李青無所謂的聳聳肩——你要不怕暴露身份帶來的不良影響，你只管如實說就是了。
“……”
大朱就大朱吧……朱載壡暗暗一嘆，說道：“不休息一下再去？”
“我不累，呃……先生，李夫人，你們累不？”
李雪兒笑了笑，道：“就當是鍛煉身體了，走吧？”
李青點點頭：“小朱帶路。”
“……我哪知道路啊？”
“有沒有可能，我是小朱？”朱載壡板著臉說。
朱翊鈞一瞪眼：“你是小朱我是什么？”
“顯然啊，小小朱。”
“……”
~
半刻鐘后，一行幾人來到了獨屬于朱載壡的研究室，一座獨立的小院兒，與其住所一般大小，建筑風格卻是規規矩矩。
要么方，要么圓，畫風奇特，迥然不同。
“還挺……別具一格的。”朱翊鈞點評道。
朱載壡只是笑了笑，打開門，請三人進去……
一共三間磚瓦房，一字排開，整個打通，給人一種豁然開朗之感，房間中最多的就是宣紙，亦或說稿紙，桌上是，書柜上是，床上是……
沒有一張宣紙是空白的，全都畫上了各式各樣的圖紙，諸多還配上了文字。
小東西隨手拿起一張，其上之圖，格外新奇……
不明所以，不知其意。
朱翊鈞瞧了陣兒，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就放棄了，直接問道：“你的新發明呢？”
“李先生，太姑奶奶，你們稍坐，啊，小朱你也坐吧。”朱載壡請三人落座，接著，走到一邊的鐵架子上，拿下一只瓷瓶，往手上倒了一些不知名液體，搓開抹勻之后，開始螞蟻搬家……
一個個或大、或小，工藝極其精美的金屬器件，按照特殊的排序方式，一一擺上了桌，每一個器件都是油光順滑，簡直能當鏡子用，透著一股子特殊的美感……
小家伙忍不住想拿起一個小器件仔細端詳，剛要上手，就遭到了朱載壡呵斥——
“不許碰！”
朱翊鈞被嚇了一大跳，隨即有些火了，怒道：“你剛才打我巴掌，我都還沒跟你計較呢，這又吼我……你放肆！”
李青淡淡道：“你想回家不？”
“我……”小東西癟起嘴，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委屈道，“先生，你咋一點也不向著我，難道就是因為他是李家女婿？要是這樣的話……等我長大了，也娶一個李家小姐就是了，你不能這樣對我。”
李青：(⊙_⊙)?
李雪兒：-_-||
朱載壡：“……”
見大侄子都哭了，朱載壡只好解釋道：“這些東西的成本，比同等重量的金子還高，萬一摔壞了，損失巨大，而且你手上沒油……”
頓了頓，“我主要也是怕生個意外，你白跑一趟。”
聞言，朱翊鈞稍稍釋懷了些，哼哼道：“不說這個了，你趕緊演示吧。”
朱載壡點點頭，對著滿桌子的金屬器件深吸一口氣，開始著手組裝。
這一刻的朱載壡，十分的嚴肅，極其的專注……與平時判若兩人，就連小家伙，也自覺噤了聲，恐打擾到他……
“咔，咔，咔……”
極其輕微的金屬碰撞聲響個不停，一個個金屬件，被朱載壡嚴絲合縫的組成在一起……
這個過程中，朱載壡十分享受，朱翊鈞瞧著也享受，同時，期待感更強了。
然，這個過程之漫長，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竟足足用了小半時辰。
經過不斷的調試，檢查，復查，直至小家伙耐性磨光，忍不住催促之時，大朱終于長長呼出一口氣，道：
“完成了。”
朱翊鈞悻悻止住話語，仔細端詳眼前這個大塊頭，好半晌，訥訥道：“剛才一個個的多好看，這一組在一起……怎么這么丑啊？”
“你……”朱載壡氣結，“你懂個屁！！！”
“你看，又火……”朱翊鈞竟是有些習慣了，揶揄道，“先生，你這女婿的脾氣也太暴躁了吧？比高拱都暴！”
“高拱是誰？”
“高……咳咳，你可抓緊吧，我等的黃花菜都涼了。”朱翊鈞嘿嘿道，“行啦行啦，是騾子是馬，該溜溜了。”
朱載壡怒視他一眼，去一邊又取出一個密封極其嚴實的瓷瓶……
朱翊鈞只見，大朱解開一道道封印，然后，擰開這個奇形怪狀的鐵疙瘩上方的小鐵蓋，把其中的透明液體，倒了進去，只倒了一丁點，還給抹勻了，接著，就見大朱取出火折子吹燃，屈指一彈……
“咚——！”
鐵疙瘩發出沉悶的響聲，同時，延伸在外金屬鐵桿，猛地轉動起來……
只轉了一圈，
然后，
就沒有然后了。
小家伙剛要驚嘆，便見沒了動靜，不由詫異道：“就這？”
朱載壡有些惱羞成怒，叱道：“就這？你可知我為了‘就這’，熬了多少夜晚？”
“本事不大，脾氣不小。”朱翊鈞大失所望，當下也不再慣著了，氣道，“還以為是多了不起的東西呢，這可真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朱載壡大怒，當即就要揍人。
小家伙見他來真的，忙跑到李青跟前，大呼小叫道：“不得了啦，李家贅婿要弒主啦……！”
李青滿臉黑線，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先生你……”
“好了，說正事呢，別吵！”李青嚴厲的瞪了小東西一眼，接著，看向朱載壡，道，“只能這樣？”
“目前只能這樣。”朱載壡苦澀點頭，“讓先生失望了。”
“哎？不必這么說。”李青擺了擺手，沉吟道，“可是理論設計出了問題？”
“理論設計的基礎原理，差不多已經完善了。”朱載壡輕嘆道，“不是這方面的問題，而是制造工藝的問題，嗯…，理論設計沒啥問題，可有一個根本性的先決條件，我始終想不通。”
“說說看。”
“點火。”朱載壡沉吟道，“準確說，是持續不斷地自主點火，這個我始終想不出，到底如何才能做到。”
李青也是只撓頭，又問：“制造工藝可是指，不夠精密？”
“嗯，材料強度勉強夠了，可精細度卻差許多，此外，就是油的品質問題，不過后者我有信心攻克。”
“潤滑呢？”
“這個……我也有信心。”
“點火……”李青陷入沉思。
小家伙的火氣被李青一眼瞪沒了，見二人陷入沉思，弱弱開口道：
“那個……我能說兩句不？”
二人都沒搭理他。
朱翊鈞也不嫌尷尬，繼續說道：“我不明白，這東西到底有啥用。”
“只要解決了理論上的難題，再精益器械精密，就可以讓它變得有用。”朱載壡說道，“它現在這個樣子，看起來是沒啥用，可這只是它最原始的形態。”
“……好叭。”小家伙還是有些不服氣，卻又怕惹李青生氣，轉而問，“剛才那接近透明的液體是油嗎？”
“可我聞著好像也不是煤油啊？”
“不是煤油，是石油。”
“石油不是黑色的嗎？”
朱載壡解釋道：“是石油蒸餾之后分離出來的油，也可以說……汽油。”
“這樣啊……”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見大朱心情低落，還為自己解惑，不禁有些過意不去，安慰道：
“那什么，其實也挺厲害了，這種現象……我別說見過了，聽都沒聽過，呵呵……俗話說，功夫不負有心人，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巴拉巴拉……
關外一行之后，小東西的畫餅水平直線拔高，直教人如沐春風。
不過，到了朱載壡這里，卻是全然無用。
一個搞科研的，又不走仕途，自然聽不去半點兒。
太子怎么了，誰還不是個太子了？
……
沉默了一陣兒，朱載壡見李青似是也沒個頭緒，不禁陷入自我懷疑，問道：
“先生，咱們是不是……錯了啊？”
“什么錯了？”
“爆炸力！”
“沒有錯！”李青語氣極其篤定，“雖然我暫時沒辦法給出答案，可……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完美的點火設計理論。”
一定能想到的，我一定能想到的……李青一時都有些悲憤了。
‘我可是個穿越者啊，怎么可以這么拉……’
李青不怪朱載壡，人家已然達到了時代認知的極限，怪只怪自己實在不中用，上天給了他改變歷史的機會，偏偏他……太拉了。
朱翊鈞瞧著李先生痛苦的表情，勸道：“先生何苦為難自己？常言道，浪子回頭金不換，既然這條路錯了，咱就換一條路……”
“換你大爺！”
朱載壡：“……”
“不急，時間有的是，慢慢想。”李雪兒語氣輕柔，“你不一樣，你不是小壡，你是吃過、見過的主兒，蒸汽船的問世，已然說明是可以復制的，只是……現階段的它，更難，更高端，更超出時代……非一日之功。”
李青吁了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很快，李青就調整好了情緒，朝朱載壡認真道：“相信我，也不要懷疑自己，它沒有錯！”
小家伙忍了又忍，還是說道：“先生，你別鉆牛角尖啊，執拗必然導致資源的浪費。”
李青這次沒打他巴掌，只是笑了笑，悠然道：“我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