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友!你一定要活過來!一定要!”
宋宰閑喃喃低語,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與此同時,他內(nèi)心也充滿了掙扎與不安,因為他想到:可是如果我成功了,崩山醒來后,看到自己這不人不詭的樣子,他會原諒我嗎?
他會不會覺得我自私,為了讓自己心里好過,就強行將他變成了怪物?
他還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嗎?馬雷克的人會怎么看他?
性格敏感的他,瞬間想到了無數(shù)可能出現(xiàn)的負(fù)面后果。
然而,現(xiàn)實的殘酷容不得他猶豫。
不進(jìn)行半詭異化,崩山就徹底涼透了,連一絲念想都不會留下。
宋宰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雜念,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雙手之上。
那濃郁的、屬于詭異本源的黑色能量,如同溫順的溪流,開始從他掌心緩緩渡出,小心翼翼地滲透進(jìn)崩山胸前那猙獰的傷口。
他操控得極其精細(xì),如同在雕刻最易碎的琉璃。
黑色的能量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觸須,緩慢而堅定地纏繞上崩山受損的心臟和組織,開始進(jìn)行一種違背常理的“修復(fù)”。
崩山古銅色的皮膚,以傷口為中心,開始逐漸泛起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并且浮現(xiàn)出細(xì)密的、如同電路板般的暗紫色紋路。
周身也開始彌漫出與宋宰閑相似、卻更加微弱的黑色氣息。
詭異能量最顯著的特性之一,超強再生能力開始發(fā)揮作用。
他胸口那致命的貫穿傷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新生出的肉芽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仿佛不屬于任何已知的生物組織。
當(dāng)?shù)谝宦曃⑷酢s清晰可辨的“咚”的心跳聲,從那顆被部分侵蝕、部分修復(fù)的心臟中傳出時,宋宰閑的雙手猛地一抖,不知道是因為極致的激動,還是對未知結(jié)果的恐懼。
他以前也曾用詭異能量污染過一些罪大惡極之徒,對那些人,宋宰閑都是毫不猶豫的直接污染。
但此刻面對摯友,每一次能量的輸出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心理壓力。
他竭力控制著,只維持崩山心臟核心區(qū)域的詭異化,用詭異能量替代了部分受損的功能,不敢讓這危險的能量向四肢百骸和最重要的頭顱擴散。
然而,意外還是發(fā)生了!
那詭異能量似乎擁有自己的“意志”,或者說崩山身體本能的排斥反應(yīng)減弱后,它們開始自發(fā)地沿著血管和能量通道,向著身體其他部分蔓延!
青灰色的斑塊和暗紫紋路開始向脖頸、手臂延伸!
宋宰閑急了!他能感覺到,崩山身體的組織正在被快速同化!
“崩山!快醒過來!抵抗它!用你的意志力!”
宋宰閑忍不住大聲呼喊,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慌亂,這比他面對任何死亡威脅時都要緊張和無措。
似乎是呼喊起了作用,崩山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宋宰閑心中瞬間被巨大的激動填滿!
然而,當(dāng)那眼皮艱難地抬起一條縫隙,露出的卻是一雙毫無生氣、一片死寂的灰色眼球時,宋宰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那是被詭異能量初步侵蝕意識、尚未誕生自主思維的標(biāo)志!
如果再不蘇醒,自我的意識海將被徹底污染、覆蓋,所有的記憶和人格都將消散,屆時醒來的,將只是一個擁有崩山外殼的、純粹的詭異生物!
“不,不要!”宋宰閑徹底慌了,比自己面臨死亡還要慌亂萬分,他徒勞地試圖用自身能量去壓制那擴散的詭異能量,卻發(fā)現(xiàn)如同螳臂當(dāng)車。
......
而在崩山的意識深處。
他感覺自己正不斷下沉,沉入一片無邊無際、冰冷徹骨的黑暗深海。
四周是粘稠的混沌,身體動彈不得,仿佛被無數(shù)冰冷的、滑膩的黑色觸手緊緊纏繞、拖拽。
這是死亡的感覺,無力掙扎,只能任由意識一點點被黑暗吞噬、剝離。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融入這片永恒死寂的最后一刻,他微弱地“聽”到,從那遙不可及的“海面”上方,傳來了焦急的、熟悉的呼喊聲。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正在拼命地想要打撈他,但那距離太遠(yuǎn),始終無法觸及。
走馬燈般的記憶畫面在他即將熄滅的意識中飛速閃現(xiàn),又如同風(fēng)中殘燭般迅速黯淡、破碎。
親人、朋友、故鄉(xiāng)......最后定格在宋宰閑那張時而精明、時而冒失、卻又總是帶著一絲倔強善良的臉上。
當(dāng)看到宋宰閑的畫面時,他那近乎停滯的意識核心,猛地產(chǎn)生了一絲微弱的“心跳”,或者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波動。
一個念頭如同最后的火花,在無盡的黑暗中閃爍了一下:
“我死了,這個讓人放心不下的家伙,還能活著離開不死山嗎?”
“真是,不可靠的家伙啊。”
“沒了我,他可怎么活呀。”
帶著這最后的牽掛,他的意識之光,逐漸沉入黑暗。
......
另一邊,宋宰閑絕望地看著崩山那雙徹底化為死寂灰色的眼睛,感受著他身體里屬于“崩山”的意識氣息正在飛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詭異波動。
詭異的紋路已經(jīng)蔓延到了他的臉頰。
“還是,失敗了嗎。”
宋宰閑無力地垂下雙手,低下了頭,喃喃自語,聲音空洞得沒有一絲生氣。
“我終究是一個廢物,一個什么都做不到的廢物。”
連最后拯救摯友的希望都破滅了,他眼中的神采也迅速黯淡下去,仿佛隨之死去了一般。
就在宋宰閑萬念俱灰,準(zhǔn)備接受這最殘酷現(xiàn)實的剎那——
一個極其微弱、沙啞,卻熟悉到讓他靈魂震顫的聲音,如同天籟般,突兀地響起:
“那可不...沒有我...你不就是...什么都做不到......”
哪怕這道聲音很是虛弱,甚至都說不清,可讓人無比激動。
宋宰閑猛地抬頭,瞳孔因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和狂喜而劇烈收縮!他死死地盯著崩山的臉!
只見那雙原本死寂的灰色眼球中,竟然艱難地、一點點地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屬于“崩山”的、帶著些許無奈和熟悉的調(diào)侃意味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