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我自己去。”
林鶴丟下這么一句話，就踏上了原路，如果明知道山里有炸藥，他不希望任何一個人冒著生命危險再沖進去了。
就算還有兩個多小時，誰又能營救不發生任何意外。
原路返回時，林鶴心里憋著一股無名的怒火，是對著何知曉，這無處發泄的怒火堵在了他的嗓子眼，最后他只能沖著高山喊上那么一句，“何知曉，我討厭你！”
他反思自己的真心，到底討厭何知曉什么。
大概是討厭她永遠不肯與自己坦誠，永遠要把心事埋藏起來，甚至是面對威脅生命的危險，她也不肯透露半分。
但林鶴走著走著，又覺得他是討厭自己，因為他對何知曉又何嘗不是這樣。
分別之際，他明明知道何知曉這撒謊，他記得她的生理期，他知道她在撒謊，可他還幫著她一起瞞騙黃剛。
他以為她又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特殊任務，他知道她不僅僅是何知曉，還是一名國安戰士，可是如果分開的那一刻，林鶴知道何知曉要與這座山同歸于盡，他說什么都不會放任她就這樣。
林鶴抱著這樣復雜的，不明所以的心情重新回到了那座迷宮之內，可是何知曉又在哪里呢？
——
江州市國安局審訊室。審訊警察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如果何知曉已然犧牲，那他絕對不能讓她白白犧牲。
李維利顯然已經全然相信，國安控制了整座“帽兒山”，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什么個人意志可以和國家機器抗衡，他早就應該不抱希望的。
“我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更沒看過他的臉，這你們應該相信吧？”李維利開口。
審訊警察點了點頭，當然，他們國安中如此高級別的“間諜”，當然知道怎么保證自己的安全，李維利繼續說道：“這么多年來，我和他聯系的次數屈指可數，如果不涉及到‘大買賣’，他幾乎不可能主動找我。”
“什么叫大買賣？”
李維利停頓了幾秒鐘，“八年前的江州港第一走私案，五年前的肖氏間諜案，這些都算是大買賣吧。”
“肖氏間諜案不是所有人都被捕了嗎？”
“肖家還有一個漏網之魚，是肖老爺子最疼愛的私生小兒子，按理說你們應該能查到吧？但是為什么你們沒查到，估計是因為有他這樣的保護傘吧？”李維利談起這個“陌生”的國安大領導，言語中還是多少帶著點輕蔑，像他這樣的人，同樣看不起背叛。
“肖氏的案子我有印象，別的不說，他們家所有的財產都被查封了，幫助這個私生子逃跑，對你們來說有什么收益嗎？”
“有啊，有人花五千萬買這個私生子的平安。而我只拿到了一千萬。”李維利回答道。
審訊警察倒吸了一口冷氣，四千萬，對于每個普通人來說都是一個天文數字，的確足夠買一條人命，可信仰是無價的，他以為，每個國安人都有無價的信仰，然而現實就是現實，他不得不承認，他要從李維利僅有的口供中把這個喪失信仰的人揪出來。
這個人，可能是他的同事，可能是他的老師，可能是他的上級，還可能是他曾經最為敬佩的人。
這個人到底是誰？
“你只和他接觸過兩次？”
“不。還有第三次。”李維利喝了一口水，“更準確地說，很可能還有第四次。”
“先說說第三次。”
“第三次就是他聯系我，談論了帽兒山寶藏的事。”李維利繼續交代。
“那第四次呢？”
“第四次？”李維利“呵呵”一笑，“第四次恐怕就是幾個小時前，有人在牢房里讓我保持安靜吧。”
審訊警察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他還是盡量鎮定，李維利看著他，反問：“怎么？你不想去查一下監控，看看是誰嗎？”
“正如你所說，他不會這么傻吧？”
“他不傻，但他恐怕會有點自負，你這么‘正直’，一定很窮吧？很窮的人永遠無法體會兜里有錢的人的那種自負，更何況，他不僅有錢，還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李維利的意思很明確，讓負責審訊的警察去調查。
坐在審訊席的兩個人互相交換了眼神，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國安的監控中顯示，的確有一個陌生面孔進入過牢房，且在李維利的鐵門外停留了一分鐘左右，當時的李維利在“發瘋”，他示意李維利保持安靜。
這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一次訓誡，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很快大家發現，這張陌生的面孔并不是國安自己的警察，今天本來輪值的看守警察突發疾病就醫了，這個新來的看守……
“看看是被誰調來的？”有人提議。
正當大家全神貫注地在審查內部人事調動的情況，一個身影急匆匆跑進來，喘著氣指著門口的方向，道：“不好了！出事了！”
所有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里空空無物，但那個方向是通向審訊室的，“不好了！李維利死了！”
這話一出，在場的所有國安人，甚至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待在原地，眼神發冷。
審訊警察第一個沖進了審訊室，他多希望那人只是開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玩笑，直到他親眼看見李維利的人頭都快被割下來了，脖子上那道又深又殘忍的刀痕，是一種最狂妄的宣戰。
連打120的必要都沒了，李維利死的透透的，在他還沒說完話之前。
審訊警察的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一根石頭柱子上，當下就出了一個血印子，明明就在剛才他還在心里暗暗發誓絕對不能讓何知曉白白犧牲，可是下一刻，他就讓最為關鍵的李維利死在了自己的審訊室里。
還有什么比這更失敗更恥辱的審訊嗎？
但是現在沒有時間悲憤和懊惱，這一個血印子足夠讓他痛得保持好清醒的頭腦，要把那個人抓住！那個讓李維利保持安靜的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頂班的獄警，他是現在最重要的線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