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關……你破不了!”
扶蘇這最后五個字,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在了關外十萬楚軍的心頭!也壓在了項羽的心頭!
“噗!”
項羽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逆血,順著嘴角溢出!
他沒有去擦。
他那雙重瞳,死死地盯著關上那個沐浴在萬民愿力金光中的身影,臉上的狂傲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震怒與駭然!
輸了!
龍氣對決,輸了!
武力威脅,被反制了!
心理攻防,更是輸得一敗涂地!
他引以為傲的霸道與殘暴,本是用來摧毀敵人意志的無上利器。
可今天,這柄利器,卻被扶蘇握在了手中,反過來利用,將整個關中鍛造成了一塊鐵板,狠狠地砸回了他自己的臉上!
他,項羽,成了扶蘇凝聚皇道根基的墊腳石!
“霸王……”
“霸王他……吐血了?”
“天啊……那個扶蘇,他……他竟然……壓制了霸王?”
楚軍陣中,騷動開始蔓延。
項羽在他們心中戰無不勝的神話,在這一刻,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退!退!退!”
項羽身后的楚軍將領們,驚恐地發現,那條盤踞在函谷關之上的皇道金龍,在吸收了萬民愿力之后,威勢還在不斷暴漲!
那股皇道威壓,竟開始反向朝著楚軍大營蔓延而來!
那是一種源自天地的排斥!仿佛整個關中大地,都在憤怒,在驅逐他們這群入侵者!
“吼!”
項羽的霸王黑龍,發出了不甘的哀鳴,在金龍的威壓下,竟被逼得節節敗退,最后嗖的一聲,縮回了項羽體內,再也不敢露頭!
“哇!”
項羽如遭重擊,身體猛地一晃,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瞬間慘白!
“霸王!”
“保護霸王!快!鳴金收兵!”
楚軍大營,徹底亂了!
項羽死死勒住韁繩,烏騅馬不安地刨著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十萬精銳,此刻竟被對方一人的氣勢所奪,陣腳大亂!
“扶——蘇!”
項羽咬碎了鋼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他知道,今日,這關,是絕對攻不破了!
“我們……走!”
他猛地一拉馬韁,調轉馬頭,在一眾親兵的簇擁下,狼狽不堪地退回了大營!
……
中軍大帳。
項羽一言不發,坐在主位,臉色鐵青,砰的一聲,將面前的青銅酒爵捏成了粉末!
大帳之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的楚軍將領,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項羽!
在他們的印象里,項羽永遠是狂傲的、霸道的、戰無不勝的!
何曾像今天這般,在兩軍陣前,被人逼得吐血敗退!
“咳……咳咳……”
就在這片死寂中,一陣蒼老的咳嗽聲響起。
一個須發皆白,身披灰袍的老者,拄著一根鳩頭杖,從角落里緩緩走出。
他,便是項羽的亞父,范增!
剛才在陣前,范增并沒有露面,只是在后方,遠遠地觀望著。
“亞父!”
項羽看到范增,那滿腔的暴戾才稍稍收斂了一點,但聲音依舊嘶啞:
“連你也覺得,我……破不了那座龜殼嗎?!”
范增沒有立刻回答。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函谷關的方向,那雙干枯的手,緊緊握著鳩頭杖,指節都已發白!
他的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比駭然更深沉的恐懼!
帳內的將領們,都以為亞父是被霸王的失敗嚇到了。
可他們不知道,范增,看到的遠比他們更多!
就在剛才,所有人都被那金龍與黑龍的對撞吸引時,范增,卻在用他那秘傳的望氣術,觀察著扶蘇的本體!
別人看的是龍氣。
他看的,是天命!
而他看到的景象,讓他這位歷經風浪的智者,都感到了絕望!
那……那不是王氣!
絕對不是!
王氣,是割據之氣!是征伐之氣!如我霸王,雖霸道,卻終究是王氣的一種!
可扶蘇……他那是什么?!
范增的腦海中,回蕩著那恐怖的一幕。
他看到的,不是一條盤踞的金龍。
他看到的,是扶蘇站在關樓之上,而他腳下的皇道龍氣,竟如樹根一般,深深扎進了函谷關,扎進了整個關中大地!
他看到的,是那千千萬萬的萬民愿力,如同乳白色的溪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源源不斷地被他吸收!
他,與地相連!
他,與民相合!
地利……人和……
不!這已經不是地利人和了!
這是……天人合一!
范增的內心在狂吼!
龍氣扎根大地,是為地皇之相!
萬民歸心庇佑,是為人皇之相!
他……他已得了關中的天命!他……他……他已有了天子之相!
這個結論,如同萬鈞雷霆,劈在了范增的心頭!
霸王……輸了!
從一開始,就輸了先手!
霸王還在爭天下,而此子……已在守天下!
一個是王,一個是帝!這……這還怎么爭?!
“亞父!”
項羽見范增久久不語,臉色蒼白,忍不住再次爆喝一聲!
范增猛地一個激靈,從那無邊的駭然中驚醒。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緩緩開口。
“霸王。”
“函谷關……不可強攻!”
“什么?!”項羽猛地站起,“你也怕了?!”
“老臣不是怕。”范增搖了搖頭,聲音苦澀,“而是……攻不進去。”
“此子,已非吳下阿蒙。他已得關中地利人和,四十萬大軍,又有雄關天險……更可怕的,是他的皇道龍氣,已經與關中萬民連為一體!”
“我們若強攻……”
范增看了一眼帳外那士氣低落的十萬大軍。
“我們……是在與整個關中為敵!”
“強攻的下場,只有一個……”
“全軍覆沒!”
“轟!”
項羽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雖然狂,但他不傻!
范增的話,印證了他剛才在陣前那種被天地排斥的恐怖感覺!
“難道……難道我們就這么算了?!”項羽一拳砸在案幾上,青銅案幾當場四分五裂!
“就這么灰溜溜地……滾回江東?!”
他不甘心!
“不。”
范增的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狠戾。
“強攻,不行。”
“但,我們可以……智取!”
“智取?”項羽一愣。
“霸王。”范增壓低了聲音,如同吐信的毒蛇,“函谷關是死的,但扶蘇,是活的。”
“那座關,我們攻不破。但,那個人,我們可以殺!”
項羽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范增一字一頓地說道:
“此子,最重仁義,最重民心。”
“我們可以……設宴!”
“設宴?”
“沒錯!”范增眼中精光爆射,“霸王您,是天下諸侯盟主!他扶蘇,是先入關的漢王!于情于理,他都該來拜見您,這個盟主!”
“我們,就在大營之中,設下鴻門宴!”
“他若來……”范增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在宴會上,有的是辦法,讓他暴斃!”
“他若不敢來!”范增冷笑一聲,“那他不敬盟主、膽小如鼠的名聲,就會傳遍天下!他那剛剛凝聚起來的皇道民心,將不攻自破!”
“無論他來,或不來!”
“他……都死定了!”
項羽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那被壓制下去的霸氣,再次升騰!
“好!”
“好一個鴻門宴!”
“亞父!此計大妙!我……”
“報——!”
就在項羽準備拍板叫好之時,一聲凄厲的嘶吼,猛然從帳外傳來!
“砰!”
大帳的簾子被狠狠撞開!
一名渾身是血,盔甲破碎的探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霸王!霸王!后方……后方急報!”
項羽的心,猛地一沉!
“說!”
那探子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項梁將軍……在……在定陶!”
“他……他……戰死了!”
“轟——!”
大帳之內,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