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緒奧肯,育恩塔座。
一道只有極少部分人才能感受到的能量波動從北方爆發,橫跨了整個以緒塔爾東部叢林,從育恩塔座上空一掃而過,向更南方飛去。
萊斯特站在塔座頂端眺望著北方,終日控制維達利安未曾休息的男人略有些疲憊,考慮到自己瞎操心毫無意義,揉了揉太陽穴之后就轉身走到臨時制作的戰爭沙盤上。
戰爭沙盤以流動的魔法元素為組成,完美的復原了整個以緒塔爾東部叢林的地形地勢,沙盤上以微小的沙礫模型標注了以緒塔爾的每一個城鎮與村落,
沙盤之上三種顏色分別象征著三種勢力,
象征著敵對勢力的深紅色自北方奧姆塔鋪散開來,截止到今日,莫德凱撒的冥界軍團已經染紅了接近三分之二的以緒塔爾國土,距離以緒奧肯最近的淪陷區甚至不到一個月的腳程,所過之處赤地千里,骸骨如林。
目前莫德凱撒的軍隊正分為三部分從北方一路南下,三支軍團齊頭并進,不斷把以緒塔爾的自然環境轉化成冥氣泛濫的死地,肆無忌憚的擄掠物質領域的血肉與靈魂壯大己身,
即便是得到維達利安協助的大城市也根本不是冥界軍團的對手,只不過是多垂死掙扎幾天,而為了爭取這垂死掙扎的幾天,萊斯特自己已經付出了難以想象的心血,為的只是讓那些象征著以緒塔爾的綠色勢力盡快南撤,進入以緒奧肯避難。
逃不出來的以緒塔爾人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淪為敵人刺向自己的刀鋒,若非實在是有悖于人性,萊斯特甚至考慮過在冥界軍團抵達之前直接用維達利安消滅尚未撤離的以緒塔爾人,達成另一種形式的堅壁清野。
與莫德凱撒的軍隊戰斗中,能喘氣的東西都是是必須要清除‘野’。
最后一種顏色就是用藍色標注的以緒奧肯,意為受諾克薩斯帝國控制的區域,
通過強奪維達利安的控制權,他已經成為了以緒奧肯的實質掌控者,只等飛艇部隊抵達,以緒奧肯就獲得了與冥界軍團的一戰之力,
以緒奧肯是東部雨林的最后一道防線,戰略地位極為特殊,依靠著元素織器維達利安足以庇佑上千萬人,
若是連以緒奧肯的六百萬人口都丟掉,到時候整個恕瑞瑪大陸東部將再無險地可守,屆時恕瑞瑪大陸東部地區將全部淪陷,冥界軍團向東可以連通暗影島的佛耶戈所統御的卡瑪維亞王王國舊部,向西行軍可入侵新恕瑞瑪帝國,截斷諾克薩斯帝國艾卡西亞遠征軍的補給線,讓帝國在虛空戰場上的布置毀于一旦。
從整體戰況來看,就算是希婭的巨龍軍團打贏了奧姆塔的戰爭,冥界軍團的士兵也不在少數,以緒奧肯必有一戰,如今冥界軍團初勢已成,絕非可以輕松撲滅的火苗。
萊斯特輕嘆一聲,右手食指輕點沙盤,三處村莊化作廢墟模樣,郁郁蔥蔥的大地染成了血紅色。
“莫德凱撒為了這場戰爭已經準備了上千年之久,當然不是這么好對付的,只希望希婭能給我帶來一些驚喜。”
話雖如此,萊斯特其實已經不指望巨龍軍團能在奧姆塔打勝仗了,但凡奧姆塔那邊有點實質性的戰果,南下入侵以緒塔爾的三支冥界軍團也該有所反應才對,事實卻是這三支冥界軍團依舊是穩扎穩打地屠城掠地,一副要在物質領域扎根的模樣,根本不像是后方遇襲。
有了冥霧的阻擋,萊斯特并不能通過維達利安獲知淪陷區的情報,唯有冥霧還未遮掩探查的時候能夠看到冥界軍團是如何腐化土地,屠戮生靈的。
入侵者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次入侵絕非是一時興起的小打小鬧,事到如今,萊斯特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
獨立于皇宮之外的皇族行宮內,瑪拉呆呆地坐在主座之上,用昂貴的風暴鷹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寫畫畫,
行宮內外戒備森嚴,一眾王國大臣忐忑不安地站在下方,眾人的視線卻并未集中在瑪拉的身上,如今的以緒奧肯已經不再是育恩阿萊說了算,被挑選出來的瑪拉公主不過是名存實亡的傀儡而已。
就像是他們一樣,別看一個個人模狗樣的杵在這里,卻只有服從命令的份兒,可換個角度一想,其他人想服從命令都沒這個資格。
“瑪拉殿下,這些關于如何安置逃難者的文件還請您簽署一下。”
說話的女人身材高挑,氣質冷艷,有著一頭靚麗的金發,身著毫不掩飾身份的諾克薩斯帝國女式軍官裙甲,腰佩長劍。
女軍官站在瑪拉的身旁,動作利落地抽走了瑪拉剛剛簽署完成的文件,又立刻送上另一份,其速度之快讓瑪拉的雙眼直冒圈圈。
心里有些委屈的瑪拉卻不敢多說什么,只能悶頭當個無情的簽字機器,無論這些施政文件是好是壞,她都沒有干預的權力,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這個育恩之女的身份多少還能發揮點作用,比她的那些被幽禁在皇宮里的家人強一點。
直到今日,她都有些恍惚自己為什么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明明她只是想快快樂樂地吃吃喝喝一輩子而已。
在瑪拉簽署文件的時候,一個帝國士兵大踏步走入氣氛凝重的行宮大殿,對站在高處的女軍官行了一記軍禮,朗聲道。
“耶利亞少校,我們的士兵在行宮之外抓到了一個擊傷帝國士兵的以緒塔爾少女,根據調查,我們確認了這個女孩是以緒塔爾的第十皇女奇亞娜。”
“誒,奇亞娜妹妹被抓了?”
瑪拉驚訝地抬頭看向耶利亞,卻見耶利亞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似是被余光掃到,瑪拉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看。
“既然她擊傷了帝國的士兵,就把她收押在監牢里,等到這邊的事情結束后,我會親自去審問!”
“遵命!”
“瑪拉殿下,做事的時候不要東張西望。”
放下羽毛筆,瑪拉把頭埋在臂彎里苦悶地嗯了一聲。
【好可怕的女人,嗚嗚……】
夜幕降臨,以緒奧肯的居民卻并未像過去一樣擎著燈籠游街,當落日的最后一絲余暉消失的時候,家家戶戶緊閉大門,一隊又一隊的王國士兵巡邏在街邊小巷,除非有王國派發的夜間通行證書,否則一律按夜行犯押入監牢,即便不是什么歹人,想要從監牢里出來也得脫一層皮。
王國被入侵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王都,北方來的難民紛紛涌入王都,引發了一系列的社會問題,對于王都內日益增長的犯罪案件,以緒奧肯的統治者展現了前所未有的鐵腕手段,震懾著隱藏在暗處蠢蠢欲動的家伙們。
至少在明面上來看,王都的治安好了不少。
城外環的臨時安置房內,艾莉與母親收拾了碗筷,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被父親阿古拉爾叫住。
“艾莉,如今不同以往了,世道變壞,你也來聽一聽吧。”
安置房并不大,滿滿當當的房間里擺了兩張床就占去了一半的空間,見母親塔亞娜也點點頭,艾莉便坐在了自己的床上,與自己的父親母親相對而坐,
過去她的父親很少讓她過問家事,每次說正事的時候她都會主動避讓,
從背井離鄉一直到今天,她發現自己對于父親態度的轉變并不感到意外。
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父親所說的長大了。
“我聽工頭說,用不了多久那些北方來的怪物就會打過來,城里人都忙活著準備打仗呢,我琢么著,這件事情得早點跟你們說說。”
男人并沒有掐滅昂貴的油燈,用火焰點燃煙葉之后,眉頭緊鎖地吸了一口煙槍,在煙氣中,男人臉頰上的褶皺似乎舒展了幾分。
看著父親已經徹底斑白的兩鬢,艾莉的鼻子就有些發酸,一家三口能不餓肚子全靠她父親撐著,父親卻從未訴說過他在外面到底遭遇了什么。
并未注意到女兒神色的異常之處,阿古拉爾又吸了一口煙槍。
“現在的以緒奧肯許進不許出,這座城市的人口只會越來越多,想要生存下去,我們得盡早做打算,畢竟危險可不僅僅來自于外面,我外出務工留你們娘倆獨自在家,我不放心。”
“這我倒是聽說過,好像是難民安置處死了好幾個人,殺人兇手好像還沒抓住?”
塔亞娜接過話頭,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每天有那么多的守衛在街道上巡邏,說死人就死人,唉,明明生活都這么難了,還是要內斗。”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人多了就難免會產生爭端,現在人人都緊繃著一根線,誰也不知道這根弦斷了會不會引來殺身之禍,所以我們盡量別招惹別人,待人接物軟一點,免得被人嫉恨。”
阿古拉爾感慨了一句,接著道。
“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在內城的話,治安就會好很多,所以我現在正在想辦法進內城,在以緒奧肯,越是靠近育恩塔座就越安全。”
聽到自己的丈夫這么說,塔亞娜眼睛一亮,之后又很快暗淡下來,苦笑道。
“阿古拉爾,內城那都是有錢人才能進的,哪能輪得到我們這些外地逃難來的,說實話,能進城就已經很不錯了,知足一點好。”
“主要是情況不同了。”
注意到自己的父親忽然把目光轉向自己,艾莉不由得一愣。
“我清楚的記得,咱家的閨女在兩歲的時候測出了魔法天賦,本來我想著等女兒稍大一點了就把閨女送去塔座學習魔法,你非要阻止我,說你離不開女兒,這事兒也就黃了……你還記得不?”
艾莉驚訝地張大嘴巴,她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件事,塔亞娜卻是皺起眉頭,語氣不善。
“阿古拉爾,我就這一個寶貝閨女,送去塔座豈不是見不到了?而且當初可是我們一起做的決定,你現在倒是怨起我來了?”
阿古拉爾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我怨你干啥,你先聽我把話說完行不行。”
“你說!我倒要看你說些什么?”
放下煙槍,一股夜風吹來,阿古拉爾被火光映照的半邊臉忽明忽暗。
“現在內城給具有魔法天賦的外來人開放了一部分居住權,我就想著萬一艾莉要是被選上了,我們就能去內城住了。”
“有這回事兒?”
塔亞娜將信將疑。
“你不會是誆騙我吧?”
“我騙你有什么意思?”
阿古拉爾凝視著自己的妻子,陪笑一聲,緩緩道。
“這個消息百分之百是真的,只要通過魔法天賦審查,我們一家就能住進內城,這可是育恩阿萊頒布的最新戰爭法令。”
卻沒曾想,塔亞娜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戰爭法令?搞了半天,你想讓咱們的女兒去當兵?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危險?艾莉連雞都沒殺過一只,你讓她上戰場?有你這么當爸爸的嗎?”
被妻子一激,阿古拉爾的笑容一僵,臉上也有了幾分怒氣,塔亞娜整天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知道他為了每天的三頓飯在外面受了多少罪?
說好聽一點叫難民,說難聽一點,他在以緒奧肯的當地人眼里就是個臭要飯的,為了一口吃的,他干什么都得忍氣吞聲。
更何況,現在就連以緒奧肯的本地老爺都是一副朝不保夕的樣子,他想讓女兒試著學魔法變強一點怎么了?
“我也沒說讓女兒上戰場啊?只不過是隨口一提,跟你們商量商量……你這女人怎么說話夾槍帶棒的?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怎么夾槍帶棒了?閨女都沒怎么出過門,你讓閨女出去不是想害死閨女嗎?”
“你也知道閨女沒出過門?!你當是誰天天拴著閨女哪兒也不讓去,非讓閨女守在自己身邊?一直栓在身邊能有什么出息?要是聽我的,閨女說不定早就是育恩塔爾了!我們哪里還用受這么多罪!”
“發生什么事了?不知道晚上不能大聲喧嘩?”
巡夜衛兵面色不善地敲響了屋門,阿古拉爾硬是憋下怒氣,換上一副笑臉把門打開。
“沒什么,我們這就休息,保證不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