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百草園里蟲鳴聲此起彼伏。
洛塵的小石屋里，一盞豆大的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
他坐在桌前，手里正翻來覆去地端詳著一塊黑色石頭。
這玩意兒透著一股邪門。
看著像塊普通的鵝卵石，卻沉得厲害，巴掌大的一塊，竟比同體積的鐵塊還要重上幾分。
洛塵拿起屋里切草藥的小刀，使出吃奶的力氣在上面劃動，別說劃痕了，連個白點都沒留下。
他不信邪，又把石頭拿到院子里，掄起院子里的鋤頭，卯足了勁兒，“當”地一下砸了下去。
鋤頭的刃口直接卷了，石頭上依舊光滑如初，毫發無損。
他又試著將石頭泡在水里，水沒有任何變化；放在火上烤，石頭依舊冰涼；甚至滴上幾滴有腐蝕性的爛根草汁液，也毫無用處。
折騰了半天，洛塵也沒發現這個石頭究竟是何物。
“不會是個寶貝吧？”他小聲嘀咕著，準備再細細探究。
可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悶哼。
洛塵的身體瞬間繃緊，將黑色石頭放入懷里，一手抄起門邊那把已經卷了刃的鋤頭，再從床底下摸出了一小包灰色的粉末。
這是癢癢花的花粉，無毒，但沾上一點，能讓人從骨頭縫里癢到懷疑人生。
這是他在魚龍混雜的雜役區安身立命的獨門手段。
他躡手躡腳地湊到窗邊，用手指蘸了點口水，輕輕地捅破了薄薄的窗戶紙，瞇起一只眼朝外望去。
月光如水，灑在不遠處的凝露草田里。
只見田埂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半跪在那里，身形纖細，是一個女子。
她的左肩上有個一寸大小的血洞，鮮血正順著素白的衣衫不斷滲出，在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更讓洛塵心頭一跳的是，那女子身上穿著的月白色道袍，是內門弟子服飾。
內門弟子，那可是宗門里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怎么會半夜三更，身受重傷出現在這里？
“趨吉避兇，明哲保身。”
這是他這十年雜役生涯，用血淚換來的生存法則。
他當機立斷，準備縮回頭，假裝自己今晚睡得像頭死豬，什么都沒看見。
然而，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的剎那，那白衣女子似乎有所察覺，猛地抬起頭，向這邊看來。
洛塵立馬收回目光。
可下一刻，一個虛弱的女子聲音傳了進來：“你，過來一下！”
洛塵心里頓時一咯噔。
去，還是不去？
去，可能會卷入一場巨大風波，死得不明不白。
不去，這位仙子要是緩過勁來，隨便找個理由，就能讓他在回春谷里消失得無聲無息，同樣是死路一條。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他心中悲嘆一聲，在生死之間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最終還是求生欲占了上風。
他慢吞吞地放下鋤頭，不動聲色地藏好癢癢粉，推開門，走了出去。
“仙子師姐，您這是？”洛塵走到近前，躬著身子，頭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視對方。
“先扶我起來。”女子受傷很嚴重，聲音有些沙啞。
“啊？”洛塵聞言一愣，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這男女授受不親，對方是內門仙師，自己一個雜役，萬一事后對方找他麻煩，那他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猶豫，女子解釋道：“你不必多慮，我中了奇毒，渾身使不上力氣，需要找個地方盡快療傷。”
洛塵猶豫片刻，還是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攙扶住她的手臂。
入手一片冰涼滑膩，觸感好得不像話，但他此刻完全沒有半點旖旎心思。
這可是內門仙師姑奶奶，但凡有點邪惡的念頭，保準死得不明不白。
“扶我到屋里去！”女子在洛塵攙扶下，站起身來。
洛塵哪敢說不，連忙將她扶進了小石屋，在床邊坐下。
“我要在此地療傷片刻。在我離開之前，不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許將我的事泄露出去，明白嗎？”
“明白，明白。”洛塵連連點頭。
女子這才放下心來，只見她手掌一翻，憑空出現一個晶瑩剔透的白玉瓷瓶。
洛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儲物袋。
他聽說過這種仙家寶物，內有乾坤，能裝萬物，只是從未見過。
女子從玉瓶中倒出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濃郁藥香的碧綠色丹藥，毫不猶豫地服了下去。
洛塵站在一旁，手足無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大氣都不敢喘。
他用余光偷偷打量著白衣女子。
只見她生著一張標準的鵝蛋臉，身材纖細，凹凸有致，是一個容顏極美的女子。
洛塵就這樣乖乖站了一刻鐘，忽然，屋外遠遠傳來一陣嘈雜聲。
夜里太過安靜，雖距離尚遠，卻仍能清晰入耳。
洛塵連忙跑到窗口，借助月光，發現離這很遠，有不少人沖他們這邊來。
“仙子師姐……”洛塵剛想說話。
“噤聲。”
床上的白衣女子霍然睜開眼，她試圖起身，卻牽動了傷口，一口鮮血涌上喉頭，又被她強行咽了回去，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勞煩師弟，想辦法引他們離開，事成之后，在下定當重謝。”
洛塵的腦子轉得飛快，能追殺她的人，定然也是修仙者，我不過一介凡人，哪有這般本事應對？
幫眼前這位女子，就得罪外面那伙人。
而出賣她，這位仙子但凡有點后手，自己的小命也一樣保不住。
一時間，洛塵有點猶豫不決。
白衣女子一眼便看穿了洛塵的心思，突然開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洛塵。”洛塵如實回道。
“我名凌月，你今日若能助我脫險，我以道心起誓，必將引薦你進入外門，從此擺脫雜役身份，踏上真正的修行之路。”凌月一字一句地說道。
進入外門？踏上修行？
十年了！
洛塵之所以甘愿在這百草園當牛做馬十年，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得到一個機會，進入外門，踏上修仙之路。
哪怕知道自己靈根很差，也依然沒有放棄。
可現在，一個希望就擺在眼前。
幫？還是不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