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心里一凜，該不會是傷勢太重，毒氣攻心，直接在里頭……
他不敢再想下去，連忙伸手去揭開上面偽裝的雜草。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草席的瞬間，一道虛弱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我自己會出來，你……轉過去。”
洛塵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這漚肥坑里是何等光景，他再清楚不過。
這位高高在上的內門仙子，怕是這輩子都沒這么狼狽過。
他摸了摸鼻子，很是識趣地轉過身去，背對著漚肥坑，開口道：“凌師姐，小的就在這里，您若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身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緊接著是一聲低沉的悶哼，顯然是牽動了左肩的傷口，疼得不輕。
洛塵眼觀鼻，鼻觀心，權當什么也沒聽見。
沒過多久，身后傳來凌月的聲音。
“可以了。”
洛塵這才轉過身，定睛一看，饒是他心性沉穩，也險些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眼前的凌月仙子，依舊是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只是此刻蒼白如紙，沒有半點血色。
那身原本圣潔如雪的月白色道袍，除了左肩的血跡，此刻又多了好幾塊深色的污漬，裙擺處甚至還掛著半截爛掉的草葉子。
最要命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面而來，那是腐骨泥、爛草根和泥土混合了九九八十一天的獨特芬芳。
這位平日里花容月貌的仙子，此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極為接地氣的味道。
凌月的俏臉緊繃著，耳根處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她長這么大，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若非法力耗盡，又中了劇毒，她早就一個“凈塵術”把自己從里到外清理得一塵不染了。
看著洛塵那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嘴角直抽抽的模樣，她銀牙暗咬，冷聲道：“看夠了沒有？”
“師姐恕罪！”洛塵趕緊低下頭，拱手道，“此地不宜久留，保不準對方會殺個回馬槍，咱們還是先進屋吧。”
凌月虛弱地點點頭，剛邁出一步，身子便是一個踉蹌。
“扶我！”她蹙著眉，滿臉窘迫道。
“是。”洛塵連忙上前攙住她的手臂，將凌月重新扶回石屋。
“你先出去一下，我沒有開口，不準進來。”凌月吩咐道，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再幫我打一盆清水來。”
“好！”洛塵應了一聲，知道對方這是要換衣服。
他麻利地走出屋子，關好門，從院子里的水缸里舀了一盆清水，靜靜等待著。
屋里傳來一陣窸窣的衣物摩擦聲。
沒多久，凌月的聲音傳來。
“進來吧！”
洛塵推門而入，只見凌月已經換上了一身干凈的鵝黃色衣裙。
盡管她發絲散亂，臉色蒼白，但這身衣裙襯得她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柔美。
洛塵把水盆放在床邊，凌月看著盆里清澈的水，簡單地洗了洗手和臉，身上的味道總算淡了很多，臉色也似乎好看了一點。
洛塵默默地將臟水端了出去，再回來時，依舊站在一旁，不發一言，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半晌，凌月率先開口：“今夜之事，多謝了。”
“我現在需要運功調息，壓制劇毒，可能需要一兩個時辰。還勞煩你替我護法，若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提醒我。”
“師姐放心！”洛塵拍著胸脯，鄭重地應下，“小的就在門口守著，別說有人過來，就是多只蚊子飛進來，我也能給您捻出來！”
凌月聞言，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清冷。
她不再多言，從儲物袋里又取出一個白玉瓷瓶，再次服下一枚丹藥，隨即便盤膝坐在床上，閉上了雙眼，開始調息。
洛塵半倚在窗邊，目光時不時掃向窗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兩個時辰后，當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床上的凌月緩緩睜開了眼，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黑氣的濁氣。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比起之前已經好了太多，眼神也恢復了些許神采。
顯然，經過調息，她體內的劇毒也被暫時壓制住了，法力也恢復了一些。
她抬眼望去，只見洛塵還靠在窗邊，雙眼布滿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睡，精神依然緊繃著。
“有勞師弟了。”凌月看著他，聲音輕柔了許多。
“師姐客氣了，應該的。”洛塵連忙站直身子，躬著身子，姿態放得很低。
“此次你助我脫險，我欠你一個人情。之前答應你的事，也絕不會食言。”凌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只是我如今身中劇毒，自身難保，暫時無法引薦你成為外門弟子。等我處理完這些麻煩之后，自會履行承諾。”
說完，凌月手腕一翻，靈光一閃，手上憑空多出兩樣東西。
一本封面泛黃的陳舊書籍，一個白色瓷瓶。
“這本《青元訣》，是一本中品煉氣期功法，頗為難得。你雖是偽靈根，但只要勤加修煉，引氣入體，踏入修仙之路，并非難事。”
“這瓶里是十枚聚氣丹，是煉氣初期輔助修煉用的丹藥，可助你更快地積攢法力。”
洛塵的目光瞬間被《青元訣》吸引住了，他雖然極力壓制著情緒，但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狂喜。
十年！整整十年啊！
從一個滿懷希望的少年，到一個被現實磨平棱角的雜役頭子。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伸出雙手，接過功法和丹藥，小心翼翼地將其揣進懷里，貼身放好后，鄭重說道：“師姐大恩，洛塵沒齒難忘！”
“不必謝我！這是你應得的！記住，在你正式成為外門弟子前，切不可暴露你會修煉之事，否則只會給你招來殺身之禍。”
“日后若有什么解決不了的麻煩，可以去外門執事堂，找一個叫‘林蕓’的女管事，報我的名字，說是我讓你去的，她會酌情幫你。”
“是！謹記師姐教誨！”洛塵應道。
“好了，我要走了。”她看了一眼窗外漸亮的天色，又叮囑了一句。
“在此期間，你務必低調行事。趙峰心狠手辣，一旦被他發現端倪，你必死無疑。”
“師姐不多調息片刻？”洛塵下意識地挽留道。
凌月搖了搖頭：“不了，此地不宜久留。”
說完，她推門而出，身形一晃，幾個閃爍便消失在視野中。
洛塵目送凌月徹底消失不見，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后背已是一片冰涼的冷汗。
剛才跟凌月看似輕松的對話，實則他心里怕得要死。
自己不僅抱了她，還見識了她狼狽不堪的模樣，更是知道了她被人追殺。
他心里早就想過，這凌月不會出爾反爾，殺人滅口。
修仙界爾虞我詐，自私自利之人，比比皆是。
好在，他賭對了！
對方還算是守信諾之人，沒有過河拆橋。
這一夜，當真是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雖然驚心動魄，但是，值了！
有了這《青元訣》，自己終于可以踏上修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