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軒是京都里有名的專賣文房四寶的場所,以名貴、精致的特點廣受京都里世家子弟歡迎。
他家店鋪的暢銷熱貨“點金箋”,觸感細膩,落筆順滑,更特別的是,在陽光反射下會呈現出點點金光,故而得名。
巧菱被抓一事發生在深夜,著實沒人注意到這上面去。
今日恰好是個難得一見的晴天,陽光從窗欞撒進屋里,照的廳中亮堂堂的。
何嬤嬤不信邪,拿起稻草小人起身走到挨的最近的一扇窗前,
丁媽媽緊跟身后,探頭便能看到,
稻草小人軀干上貼的那張黃紙紅字的小符,在陽光照射下,正如蘭嵐所說的那樣,反射出點點金光。
丁媽媽心里大驚,這么會這樣?
一時間情急脫口而出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這分明不是……”
話還沒說完,站在她身旁的何嬤嬤一記眼刀過來,丁媽媽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忙閉嘴低頭退至一旁。
蘭嵐嘴角上揚,笑著問:“丁媽媽方才說不是什么?”
“王妃您聽錯了,老奴沒說呢。”
丁媽媽訕笑著答道,妄圖就此遮掩過去。
別的人也就罷了,蘭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所以我就好奇了,這東西又不是丁媽媽所制,為何丁媽媽就如此咬定這個不是從巧菱房中搜出來的那個呢?”
丁媽媽心中的焦急愈盛,但又不敢再開口辯駁,生怕再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露出馬腳來,只能焦急地看向何嬤嬤。
何嬤嬤眼見事態就要脫離掌控,大喝道阻止了蘭嵐的進一步逼問:“夠了,王妃當著我的面如此苛待恐嚇王府中下人,如此刁蠻無理,我日后定會稟報太后……”
“侯府嫡女蘭嵐刁蠻任性、目中無人,京都城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再說了,這件事情本就錯不在我,嬤嬤盡管去告。”
“我倒還想讓太后娘娘評評理,到底是我刁蠻無理、苛責下人,還是有人為虎作倀、栽贓陷害?”
“何嬤嬤可要小心些拿著,這可是證明巧菱清白的關鍵證物。這么多雙眼睛看著,你就算毀了它也無濟于事。”
蘭嵐將放在丁媽媽說來激她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何嬤嬤。
她嘴角含笑,嘲諷地看著前后而站的主仆二人,淡定地喝茶擺袖。
何嬤嬤自知此局她已落了下風,繼續糾纏下去,眼前局勢只會越發不利。
她緩緩走到自己的太師椅前,將稻草小人隨手丟到茶幾上的托盤里,自顧自地飲茶解渴。
馬上有眼尖的丫鬟走上前來,蓋上托盤上的黑色麻布罩住里頭的東西,輕手輕腳地從墻邊出去了。
何嬤嬤不想多做糾纏,欲將此事就此了結,緩和語氣說道:“雖說是場誤會,但是巧菱半夜燒紙錢,亦是壞了府中規矩。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就罰她半年月銀,以儆效尤吧。”
說完揮揮手,丁媽媽會意,撫掌大喝道:“來人了,將人帶上來。”
掌聲剛落,便有兩個聲強力壯的漢子,托架著一具虛弱的人形走了進來。
一直走到到了何嬤嬤面前才停住腳步,手上勁一松,被架著的人馬上泥人似的癱軟在地上。
江際一眼便認出來,這人身上所穿之衣物是巧菱被抓走前所穿。
他與葉沉一道,趕忙走上前去扶起一看,真是巧菱!
只見她手上身上全是鞭打后留下的一道又一道血痕,更別說兩側臉頰的紅色巴掌印以及嘴角尚未消散的淤青。
此刻正奄奄一息地任由葉沉抱在懷里,出氣多進氣少。
兩人的不斷呼喚使巧菱勉強打起精神睜開眼,原本清澈透亮、天真無邪的一雙眼,變得無神、萎靡、滿是血絲。
巧菱看見蘭嵐站在跟前,豆大的淚珠從眼眶里溢出來,委屈地說道:“小姐,嗚嗚嗚……您終于來來救巧菱了……巧菱好疼……嗚嗚嗚”
巧菱以前多活潑機靈的一個人兒呀,現在變成了眼前一個破敗不堪的布娃娃一般,隨時可能碎掉。
憤怒席卷了江際身上的每一處毛孔、每一個發絲,
他恨不得現在就找出對巧菱行刑的那幫人,將她們施加在巧菱身上的所作所為,十倍、百倍、千倍地還回去。
葉沉見江際不對勁,按住將要起身的他,沉重地搖搖頭,示意江際不要輕舉妄動。
王爺今日有事外出不在府中,王妃還在秋菊堂里,如果硬碰硬,就他們幾個人完全不占優勢。
江際閉上雙眼緊緊握住一雙拳頭,強迫自己壓制下憤怒,以大局為重。
蘭嵐的心也被揪起來,前世巧菱慘死在她跟前的那一幕血色再度浮現在眼前,
她走上前去半蹲在巧菱身前,伸手握住了巧菱那雙沾著斑斑血跡與污垢的灰撲撲的小手,冰冷的無力的一雙手,到現在都微微發著顫。
“別怕,我們回家。”
蘭嵐同葉沉使個眼色,葉沉會意準備抱起巧菱起身,
卻被身旁的江際從手中毫不客氣地奪了過去,
饒是如此,但動作輕柔,沒有驚動懷中巧菱半分。
江際巧菱一人抱著一人護著,先走一步出了秋菊堂。
蘭嵐從地上緩緩站起身,抬頭看向始作俑者們,嘴角上揚,卻是一副地獄里出來的惡魔模樣,
直叫人感受如陣陣陰風襲人,不由得慎得慌。
蘭嵐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巧菱這賬,我與秋菊堂,來日方長。”
說罷便好不猶豫地轉身,帶著金蘭頭也不回地出了廂房,直奔秋菊堂院門外而去。
蘭嵐氣場實在太強,甚至蓋過久居深宮的何嬤嬤,壓的屋里兩人都快喘不過氣來。
她這一走,廂房里的何嬤嬤與丁媽媽瞬間松了一口氣,仿佛一顆壓在心頭上的千斤巨石中午落下。
何嬤嬤從太師椅上起身,由丁媽媽攙扶著走到廂房門邊,眼看著蘭嵐的身影漸行漸遠,
丁媽媽出聲道:“嬤嬤,王妃最后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她會不會已經猜到真相然后蓄意報復您?”
何嬤嬤哼了一聲,不以為意道:“我可是太后娘娘身邊的人,諒她也沒那么大膽子輕易動我。”
“吩咐秋菊堂的下人,還有底下我們的那些田莊、鋪頭,最近行事收斂些,切勿讓人再抓住把柄。”
“是。”
丁媽媽順從地應下,二人看向蘭嵐、金蘭消失的方向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