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1月14號,上午八點,臨津縣唯一的進城大道的十字路口。
進城車道的一側站滿了大大小小的官員,旁邊還停著幾輛老式的吉普車。周邊的交警不斷地在路口跑來跑去,一邊擦著汗水,一邊吹著口哨指揮交通。
這一幕引得旁邊路過的市民都十分好奇,紛紛討論著是哪位大領導要來。
“據說省里的梁副省Z要來視察調研。”一名知道一點內情的中年男子在人群中炫耀似的說道。
“嘶,副省Z要來咱們這小縣城呀,難怪縣太爺都站到這兒快一個小時了也不敢進車里坐一會兒。”旁邊的無牙大爺一臉的驚訝。
看到眾人都朝自己看來,中年男子一臉的得意。
“副省Z要來干嘛?”買菜的大媽問道。
“聽我在縣委的妹夫說是縣里幾個國營廠虧得連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了,應該是來解決這個問題的。”一個穿著比較時髦的女人撇了撇嘴說道。
“縣委啊,你妹夫真了不起。”
大約半個小時后,幾輛紅旗轎車出現在路的盡頭。本來已經疲憊的交警都直起身子,瘋狂的向人群做著避讓的手勢。
路口的其它匯車通道已經全部放上了路障,確保其他車輛不會影響道路。
紅旗車隊的第二輛車穩穩地停在了縣里領導的面前,只見幾個男人躬身對著后座說了幾句話,接著立馬坐上吉普,朝前帶路。
最后面跟著一輛比較有年齡的尼桑,車身上印著《大江報》3個字。
.......
“放哥,咱來這兒干嘛?”
李占國站在馬路上,望著面前掛著“臨津汽水廠”幾個大字的工廠大門,疑惑地問道。
“記住,我現在不是放哥,叫我趙科長。”趙放一本正經地說道。
“啊,放哥,你當官了?”
“占國,你知道哥為啥帶你來不?”
“為啥哥!”
“因為哥覺得你機靈,所以哥說啥,你做啥,別問,知道的太多,你消化不了。”趙放拍拍李占國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哦~”李占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走,進廠。”趙放擺了擺手,大步流星,朝著汽水廠門口走去。
“放哥,門衛不會讓咱進吧!”
“趙放肯定不讓進,但趙科長肯定能進去。”趙放自信地說道,接著又低頭說:“記住了,別叫放哥,叫趙科長。”
“站住,你們干啥的?”
趙放剛走到門口,一位穿著嶄新工服的老頭兒立馬走了出來,大聲呵斥道。
“我們省里的,提前來檢查一下你們廠的接待工作,梁省Z在縣里開完會就要過來了。”趙放走到老頭兒面前不卑不亢地說道。
“省里來的呀。”老頭兒立馬換了一副笑臉,哈著腰說道:“辛苦了辛苦了,不過我還是得檢查一下你們的證件。”
“證件?”聽到老頭兒的話,趙放眉頭緊皺,兩個人本身就是冒牌貨,哪里來的證件。
內心慌得一批,但是表面不動聲色,轉頭朝向李占國:“小李,你的證件拿出來讓大爺看下。”
“證件?”李占國更是一臉懵逼,正準備說沒有的時候,剛好看到趙放對著他擠眉弄眼。
瞬間李占國反應了過來,裝模做樣的在身上翻找了一下,然后裝作十分驚慌地說道:“趙科長,證件忘在了車上。”
“怎么搞的?”趙放見李占國反應了過來,長舒一口氣,不過臉上還是裝作不悅的表情。
然后扭頭看向門衛老頭兒,說道:“大爺,我們的證件忘在了車上,估計這時候已經跟著車隊到縣里了,你看能不能讓我們先進去。”
“這....出了事怎么辦?”老頭兒看著兩人一臉的糾結。
“這能出什么事,我們還能是假扮的不成,你們廠里最近工人鬧事,萬一我們進不去,在領導視察期間出事了,我們可不負責。”趙放一邊讓老頭兒放心,一邊帶著威脅。
老頭兒哪兒見過這樣的場景,他確實知道最近因為發不上工資,不少工人聚在一堆兒鬧事。
真要是出了事兒,哪里是自己一個小門衛能擔得起的。
于是說道:“我跟廠里打個電話。”
“打什么電話,我們來就是要先看一下你們廠里的真實情況,暗fang懂不,我告訴你,要是你透露消息,我先讓你下崗。”
“放你們進去,廠長知道也得讓我下崗。”老頭的支支吾吾,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辦。
“怕什么,你們廠有兩個大門,我不說,誰知道我從哪個門進去的。”
“那行,你們趕緊進去,我啥都沒看見。”老頭兒聽到這話,也是十分上道,說完便旁若無人地走到門口的值班室內,看起了報紙。
趙放揮手帶著李占國就沖進了汽水廠內,生怕老頭兒反應過來攔住兩人。
“放哥,咱來這兒要干嘛?”
“叫趙科!”
“趙科咱來這兒干嘛?”
“等人!“
“等誰?”
“梁省Z。”
“咋著放哥,你們認識啊?”
“我要是認識還會在這兒跟你廢話嗎?”
為了了解一下汽水廠,趙放帶李占國大搖大擺的走進汽水廠的生產車間。
車間內雖然正在生產,但是都顯得十分慵懶,甚至有的人還在嬉笑打鬧,絲毫沒有工作的樣子。
裝汽水的玻璃瓶在地上撞來撞去去,響起一陣咣當咣當的聲音,嘈雜無比。
旁邊的生產組長有氣無力的呵斥,仿佛只要自己教訓一下工人,工作就算做到位了。
大部分工人看到穿著襯衣和西褲的趙放和李占國,都是先上下打量一眼,然后又冷哼一聲,繼續和旁邊的人聊了起來。
趙放看著正在運行的機器,羨慕的直流口水,這封裝機、灌裝機、都還是比較新的。
“放在這群人手里真是浪費了。”趙放暗道。
……
此時大門口,一名中年男人帶著一名年輕人走到門前,亮出自己的證件:“我們是縣里接待辦公室的,來檢查下你們廠里的接待工作。”
“縣里的?”老頭兒看了看證件,發現沒有問題,便示意兩人進去,接著嘀咕道:“剛才兩個是省里的,又來兩個縣里的。”
“什么省里的?”中年男人聽到老頭的嘀咕,停下腳步,扭頭疑惑地問道。
老頭兒沒想到自己的嘀咕聲被對方聽到了,只得說道:“剛才有兩個人稱自己是省里的來檢查工作,其中有一個還是什么趙科長。”
中年男人聽到后,臉色大變,快步沖進了廠里,語氣急促:“估計是省里來暗查汽水廠情況的,走,一定要找到他們。”
年輕人聽到此話,也是臉色大變,急忙跟了上去。
兩人經過打聽,得知穿著像領導的兩個年輕人進了車間,大呼不妙,急忙扭頭轉向車間跑去。
等趕到時,趙放正在跟碼貨的工人聊天,從工人口中獲知廠里的汽水很早就因為銷量不好停止生產了。
庫房都堆滿了汽水,賣不出去,根本賣不出去。
今天是為了領導視察,所以才開啟了生產線。
“兩位領導,能不能跟上面反應下,先把我們的工資發了,我老婆坐月子都沒錢買雞蛋。”男人一邊碼貨,一邊懇求道。
“嗯...”趙放聽罷,也只能點點頭,表示自己會跟領導反映的。
男人一聽開心壞了,急忙打開一瓶汽水,讓趙放品嘗。
趙放嘗了一口,味道還不錯,但里邊是濃濃的添加劑味道。
“哪位是趙科長?”
趙放循聲望去,只見車間門口有兩個人直直的朝自己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