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川剛輕輕推開病房門，還沒看清里面情形，一個身影就軟軟地朝著門外倒了下來！
沈淮川眼疾手快，趕緊擋在周柒柒的病床前面，確保安全，騰出手來仔細扶住有些迷糊的母親。
定睛一看，不是別人，正是他母親秦佩蘭。
“媽？！您...您這是怎么回事？”
沈淮川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又往外隨意看了一眼。
這一看才發(fā)現(xiàn)，門口可不止秦佩蘭一個！
父親沈振邦靠墻坐著，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小舟舟蜷縮在奶奶之前坐的椅子上，身上蓋著件軍大衣，睡得正香。
旁邊還有鄧翠香、朱瑩瑩、趙大梅、袁小圓...
平時跟周柒柒處得好的姐妹，戰(zhàn)友家屬，幾乎全都在走廊里守著！
一個個都困得東倒西歪，卻硬是沒一個人肯回去休息。
聽到門開了，一個個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沈淮川心里又暖又澀，壓低聲音道：
“爸，媽，還有大家...不是在后頭招待所都開了房間嗎？怎么全擠在這兒了？這都大半夜了，趕緊回去睡會兒啊！”
秦佩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臉上滿是疲憊，卻一臉堅持，柔聲說道：
“柒柒還沒醒，我們哪兒能安心去睡那囫圇覺？心都懸著呢！”
原來，自從周柒柒被救回來，大家的心就都沒放下過。
醫(yī)生說需要靜養(yǎng)，不能都擠在病房里，她們就自發(fā)地守在門外走廊。
餓了輪流去扒拉幾口飯，困了就互相靠著瞇一會兒，硬是守了三天三夜。
秦佩蘭剛才就是坐得太久腰酸背疼，想起來活動下筋骨，結(jié)果站著站著，實在太累，竟不小心睡著了，這才差點一頭栽倒。
周柒柒躺在病床上，看著眼前這滿滿一走廊為了她熬得憔悴不堪的親人朋友，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忙出聲勸道：
“我沒事了！真的！你看我都能坐起來了！大家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剛才被沈淮川高大的身影擋著，大家又都困得迷迷糊糊，一開始都沒注意到。
此刻聽到她清晰的聲音，所有人瞬間都清醒了過來！
“柒柒！你醒了？！”
“哎呀！真醒了！太好了！”
沈振邦猛地站起身，激動得手都有些抖。
鄧翠香幾個姐妹也立刻圍了上來，臉上全是如釋重負的喜悅。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舟舟也被吵醒，一看到周柒柒，眼睛頓時亮了，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嬸嬸！”。
小丫頭張開小手就要撲過來，卻被眼疾手快的沈淮川一把輕輕攔住：
“舟舟乖，嬸嬸身上有傷，不能碰，咱們輕輕的好不好？”
秦佩蘭這會兒也徹底清醒了，看到病床上的兒媳，立刻心疼地埋怨起兒子：
“淮川！你怎么回事！柒柒剛醒，身子還虛著，你怎么就給推出來了？這大冷天的！你這孩子，照顧人咋這么糙呢！”
周柒柒趕緊拉住婆婆的手，輕聲解釋：
“媽，不怪淮川，是我自己非要出去的，躺了三天渾身不得勁，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而且...我想去看看姑姑。”
秦佩蘭一聽，立馬轉(zhuǎn)變態(tài)度，連連點頭：
“哦哦！去看淑華啊！應該的應該的！出來的好！是該多活動活動！柒柒考慮得就是周到！”
這毫不掩飾的“雙標”模樣，頓時把周圍的人都給逗笑了，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
又說了幾句話，周柒柒怕大家繼續(xù)熬著，再次催促：
“行了，天太晚了，我都醒了，真沒事了，大家趕緊回去歇著吧，別讓我心里過意不去。”
大家見她精神確實不錯，也怕打擾她休息，這才依依不舍地答應離開。
沈淮川趕緊招呼聞訊趕來的秦磊開車，把幾位長輩和孩子們安全送回去。
送走眾人，沈淮川推著周柒柒來到隔壁病房門口。
周柒柒讓他先敲敲門，看看姑姑睡了沒有，畢竟都快夜里十一點了。
沈淮川抬手剛碰到門，卻發(fā)現(xiàn)門根本沒鎖，只是虛掩著。
輕輕一推，門縫里透出燈光，傳來里面低低的說話聲。
只見周淑華半靠在病床上，顯然還沒睡，正守在一旁的雷玉華說著話，語氣里滿是擔憂和自責：
“玉華，你說柒柒那孩子啥時候能醒啊？我這心里七上八下的...都怪我，老眼昏花，沒能早點察覺那伙天殺的混賬東西，讓孩子遭這么大罪...”
雷玉華正輕聲勸著：
“媽，您別胡思亂想了，醫(yī)生說了您這腿剛做完手術(shù)，得好好休息，不能勞神...”
周淑華嘆了口氣：
“柒柒沒醒，我哪兒合得上眼啊...”
沈淮川聽到這里，連忙推門進去，輕聲說道：
“師母，玉華姐，柒柒醒了，她不放心您，非要過來看看您。”
“啥？柒柒醒了？！”
周淑華一聽，激動得差點從床上坐起來，牽扯到傷腿，疼得“嘶”了一聲，卻顧不上自己，連忙急著說，
“哎呀！她剛醒，身上還有傷呢！怎么能讓她來看我！應該我過去看她才對啊！”
雷玉華趕緊按住母親：
“媽！您忘了？您這膝蓋剛動了刀，醫(yī)生說了絕對不能下地亂動！”
周淑華這才反應過來，又是著急又是無措：
“哦對對，你看我這腦子...那快！快讓柒柒進來！玉華！快把我那梳子和鏡子拿來！我這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也沒洗，怎么好意思讓柒柒看見我這副邋遢樣子...”
雷玉紅應聲趕緊去翻找手提包。
就在這時，沈淮川已經(jīng)周柒柒，緩緩進入了病房。
柔和的燈光下，周柒柒雖然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清亮有神，正靜靜地望向病床上的周淑華。
四目相對的剎那，兩人眼眶都瞬間紅了，里面翻涌著太多復雜的情緒。
“姑姑...”
周柒柒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很輕，但十分清晰。
周淑華聽到這聲呼喚，整個人都愣住了，隨即重重點頭，重重地應了一聲：
“哎！”
沈淮川將病床推到床邊，讓周柒柒能更清楚地看到姑姑。
周柒柒的目光落在周淑華那條打著厚厚石膏的腿上，心里一陣揪緊，鼻子發(fā)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哽咽著說道：
“姑姑，對不起，都怪我...要是我早點...您也不會...”
周淑華連忙伸出手，緊緊握住她的手，用力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也有些發(fā)顫：
“好孩子，快別這么說！姑姑心里都明白，都明白！姑姑從來沒怪過你，真的！你能來看我，肯叫我這一聲姑姑，我心里...比吃了蜜還甜！你剛做完大手術(shù)，可不能掉眼淚，傷元氣，快收回去！”
周柒柒心里暖融融的，也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道：
“那姑姑您也不許哭，咱們倆誰都不許哭。”
姑侄倆相視一笑，眼里都含著淚花，卻都強忍著沒讓它掉下來，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旁邊的雷玉華和沈淮川看著這場面，對視一眼，默契地開口勸道。
兩人都是剛動了手術(shù)的身子，最需要休息，情緒更不能大起大落。
好說歹說，總算勸得兩人同意各自先休息。
就在沈淮川推著周柒柒，準備離開病房時，周柒柒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床頭柜。
雷玉華剛才匆忙間放下的那面小圓鏡。
看到鏡子里的自己，她不由自主地小聲尖叫了一下。
這聲驚呼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怎么了柒柒？”
“出什么事了？”
“嬸嬸！”
沈淮川，雷玉華和周淑華都緊張地望過來。
甚至還有沈家二老和舟舟。
他們剛才送走其他人，自己卻沒舍得立刻去招待所，心里惦記著，就想在門外再多守一會兒，生怕里頭有什么需要。
周柒柒也顧不上回答，一把抓過那面鏡子，湊到眼前仔細一看，整張小臉瞬間垮了下來，說道：
“我的頭發(fā)...我的頭發(fā)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好...好丑啊！”
之前被龍哥那伙人強行剪頭發(fā)威脅，情況危急，她根本無暇顧及形象。
后來昏迷三天，剛醒來又光顧著激動和擔心別人。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自己頭發(fā)的慘狀。
這哪是剪頭發(fā)，分明是給狗啃了！
短的緊貼著頭皮，像是被胡亂啃過一樣。
長的地方也歪歪扭扭，毫無形狀可言。
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青色的頭皮，比男孩子的小平頭還要短促凌亂，簡直沒法見人。
秦佩蘭，周淑華和沈淮川見狀，心里都是一疼，連忙圍過來溫聲安慰。
“柒柒乖，頭發(fā)剪了還能再長的...”
“是啊孩子，人平安比什么都強，咱們慢慢養(yǎng)，頭發(fā)很快就長出來了。”
“不難看，一點都不難看，在我眼里你怎么樣都好看。”
周柒柒知道大家是關(guān)心她，強壓下心里的難過，擠出一個笑容，點點頭說：
“嗯，我知道，我沒事...”
可那雙大眼睛里藏不住的傷心和郁悶，還是泄露了她真實的心情。
女孩子家愛美是天性，這種事兒，旁人再怎么安慰，心里的坎兒也不好過。
這時，丁主任帶著護士過來了。
仔細給周柒柒檢查了一番，情況還不錯。
丁主任點點頭：“這小半年淮川盯著你鍛煉沒白費，身體底子打得不錯，這次手術(shù)也順利，沒傷到要害，恢復得比預期還好。”
但她臉色隨即又嚴肅起來，
“就是你這‘心風癥’的根子還在，以后可得特別注意，千萬不能情緒大起大落，受大的刺激，盡量保持心境平和，這比吃什么補藥都強。”
秦佩蘭一聽，立刻把這話當成了圣旨，連連保證：
“丁主任您放心！我們?nèi)铱隙ò阉o得好好的，絕不讓她再受半點委屈和驚嚇！”
說完，她扭頭就看向旁邊的沈家父子，眼神警告意味十足，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從今往后，誰也不許惹柒柒生氣！更不許讓外頭的人欺負她！不然我第一個不答應！”
在她心里，這個兒媳婦早就跟親閨女一樣寶貝，地位跟小孫子舟舟那是并列第一的。
沈振邦和沈淮川父子倆在家里的食物鏈底端待慣了，哪敢有意見。
忙不迭地點頭應承，保證一定把周柒柒當眼珠子似的護著。
周柒柒看著這一幕，心里暖暖的，又好笑又感動。
看時間實在不早了，趕緊催著公婆帶著舟舟去招待所休息。
秦佩蘭千叮萬囑，說好第二天一早就過來陪她，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眾人散去，病房里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小夫妻倆。
精神一放松，周柒柒頓時覺得肚子里空落落的，餓得有點發(fā)慌。
她輕輕扯了扯沈淮川的衣角，小聲道：“淮川，我餓了...想吃點東西。”
沈淮川立刻起身去找丁主任詢問。
丁主任說，她剛醒，腸胃功能還沒完全恢復，暫時只能先喝點溫開水潤潤。
如果實在想喝點帶味的，可以喝一點點熬得稀爛的米湯上面那層最清的湯水，米粒先不能吃。
這會兒已是深夜，軍區(qū)醫(yī)院的食堂早就熄火了。
沈淮川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去了醫(yī)院提供給家屬使用的小廚房，親手淘米，生火，小心翼翼地守著鍋，熬了小半鍋米湯。
仔細地撇開表面的米粒，只盛了最上面一層清亮的湯水，端到了周柒柒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