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沖醒的時候，陳夢茹已經在化妝了。
鏡子里，陳夢茹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那圈白紗布，真他媽扎眼。
“手怎么了？”她的聲音聽不出是關心還是質問。
“昨晚下樓喝水，沒開燈，樓梯上滑了一跤，手撐在裝飾柜上劃地。”
王沖坐起來，動了動肩膀，臉上沒啥表情。
這借口他想了一宿，聽著夠蠢，也夠真。一個剛搬進來的人，半夜摸黑摔一跤，不奇怪。
陳夢茹沒接話，拿了管藥膏走過來，擠了一點，直接往他傷口周圍的皮膚上抹。
藥膏涼颼颼的，一股子草藥味。
“我的東西，不許有毛病。”她一邊涂，一邊說，聲音也涼颼颼的，“杯子是，人也是。”
王沖沒出聲。
“今天想干嘛？”她把藥膏扔回桌上，坐了回去。
“我想去趟學校圖書館。”王沖看著她，“你那公司，不是要開嗎？我尋思去查查劇本和市場的資料，早做點準備。”
他把自己的小九九，跟她的大餅綁在了一塊兒。
陳夢茹畫眉的手停了，通過鏡子打量他。
“在這兒查不了？上網多方便。”
“有些老的電影資料和專業期刊，只有學校內網能看。”王沖的理由找得滴水不漏，“我想研究下國外那些獲獎本子的結構，還有國內近十年的票房數據。”
他這股子“上進”的勁兒，陳夢茹很受用。
她要的就是一個聽話，還能給她掙錢的玩意兒。
“行。”她點了下頭，“讓Lisa送你。”
這意思就是，派個人形監控跟著。
“好。”王沖答應得痛快。
去學校的車上，Lisa悶頭開車，一句話沒有。
王沖靠在后座，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以前，他也是這幫學生里的一員，騎個破自行車，跟林曉一起穿過這條路。
現在呢，坐著豪車，旁邊跟個眼線，干的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圖書館里靜悄悄的，只有翻書的嘩嘩聲。
Lisa就是個尾巴，王沖走哪兒她跟哪兒。
王沖在一個沒人去的書架前站住，抽了本死沉的大厚書，《歐洲后現代電影符號學研究》。
他翻了兩頁，把書遞給Lisa。
“麻煩你，幫我找找這本書的姊妹篇，《北美獨立電影敘事結構解構》，應該在地下二層外文庫，編號K-783.9/N5。”他隨口報了一串壓根不存在的編號。
Lisa的眉頭擰成了個疙瘩，這書名聽著就能讓人腦仁疼。
“挺重要的，有個案例我要用。”王沖又補了句。
為了完成陳夢茹的任務，也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吃白飯的，Lisa沒多問，拿著那本書就往地下書庫的樓梯走。
等她的身影一消失，王沖摸出那部舊手機，發了條信息。
【三樓，期刊閱覽室。】
他快步上樓，在窗邊一個角落，看見了趙小凡。
趙小凡在那兒，屁股跟長了釘子似的坐不住。眼圈黑的，整個人都蔫了。
“王哥。”他看見王沖，聲音都抖了。
“我來了，別怕。”王沖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壓得低，卻有股穩住人心的勁兒。
“我爸他……他要瘋了。”趙小凡的聲音帶著哭音，“他把書房鎖了，誰都不讓進。我昨天晚上聽見他在里頭砸東西。”
“他心里有鬼了。”王沖說得直接。
“不！我爸不是那樣的人！”趙小凡急了。
“我沒說他是壞人。”王沖打斷他，“我是說，有人拿他當槍使，當替死鬼。賽諾藥業那本賬是個無底洞，錢都通過海外賬戶洗出去了，好多要命的文件上，簽的都是你爸的名字。”
趙小凡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你琢磨琢磨，他要是清白的，干嘛把自己關起來？因為他手上有能保住自己的東西，也有能把背后的人拖下水的東西。他現在誰都不信，只想保命。”
王沖的話，一句句都扎在要害上，把趙小凡心里那點念想全給捅破了。
“那……那我怎么辦？”
“幫他。”王沖盯著他的眼睛，“也幫你自個兒。你得把他藏起來的那些玩意兒弄到手。”
“什么玩意兒？”
“他書房里頭，肯定有保險柜或者暗格。里頭放的不是公司文件，是他自己的‘投資流水’，或者跟別人的‘私下合同’。那些才是證據，能證明他是被逼著一步步下水的。”
王沖把一個黑色U盤從袖子里滑到手心，推到桌子對面。
“想辦法進去，找到東西，用這個拷一份。記住了，找臺沒聯網的電腦，別留下尾巴。”
“這……”趙小凡看著U盤，手直抖。
“你是在救他。”王沖加重了聲音，“等那幫人把他推出去頂罪的時候，只有這東西，能換他一條命。”
趙小凡的呼吸都亂了，一把搶過U盤，死死攥在手心里。這就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我明白了，王哥。”
“去吧，我等你消息。”
趙小凡把U盤塞進口袋，魂不守舍地站起來，快步走了。
十幾分鐘后，Lisa才上來，空著手，一臉的不爽。
“王先生，沒找到你說的另一本。”
“沒事。”王沖合上一本雜志，站起來，“我這邊也差不多了，回吧。”
走出圖書館，太陽快下山了，把兩人的影子拖得老長。
王沖心里松了口氣。第一步，成了。
他正準備去停車場，眼角余光掃到，Lisa的眼神往不遠處的一張長椅上溜了一下。
長椅上坐著個穿夾克的男人，低頭看報紙。
Lisa的腳下絆了一下，很輕，不注意根本發現不了。
那男的放下報紙，站起來就走，好像收到了什么信號。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的距離都差不多，跟周圍溜達的學生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王沖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狗屁的偶遇。Lisa剛才那一下，就是在打信號。
操。陳夢茹派來的，不光是Lisa這個花瓶助理。她背后，還有別的眼睛在盯著自己。更專業，更要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