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雅那條短信像一根針,扎在王沖的太陽穴上、一抽一抽地疼。
他剛把手機(jī)揣回兜里,屏幕又亮了、來電顯示是周雪柔。
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消防通道的門、風(fēng)灌了進(jìn)來,帶著一股鐵銹味。
“喂。”
“王沖,你現(xiàn)在是大英雄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笑意,聽起來心情很好。
王沖沒說話、靠在冰冷的墻上。
“怎么,不說話?感動得說不出話了?”周雪柔的語氣像在談?wù)撘患腥さ乃囆g(shù)品,“我看了新聞,陳夢茹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嘖嘖、演得真好。”
王沖聽著她的“夸獎”,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陳夢茹用命換來的真實(shí),在她嘴里,成了他“工作出色”的證明。
“你打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當(dāng)然不是,”周雪柔輕笑了一聲,“我是來給你發(fā)獎金的。過來我這一趟,你的‘辛苦費(fèi)’到了。”
王沖掛了電話,在消防通道里站了很久,直到指尖被風(fēng)吹得發(fā)麻。他回到病房門口,跟守在那里的Lisa交代了一聲,說自己回去換身衣服。
Lisa看著他身上那件又臟又硬的戲服,點(diǎn)了點(diǎn)頭。
周雪柔的頂層復(fù)式公寓,冷得像個巨大的玻璃盒子。
王沖走進(jìn)去的時候,她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他。她穿著一條黑色的V領(lǐng)長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線,像一尊冷艷的女王雕塑。
聽到聲音,她轉(zhuǎn)過身,手里晃著一杯紅酒,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他那件沾著血污和灰塵的衣服上。
“看來戲演得很逼真。”她走到沙發(fā)邊,把酒杯放下。
茶幾的玻璃臺面上,放著一張銀行卡。
“五十萬。”周雪柔坐進(jìn)沙發(fā)里,雙腿交疊,下巴微微抬起,“你這次干得不錯,賞你的。”
那個“賞”字,像一根刺,扎進(jìn)王沖的耳朵里。
他站在原地,沒動。
周雪柔挑了挑眉。“怎么,嫌少?”
她站起身,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冰涼的指尖,碰上他襯衫的第一顆扣子。
“還是說,演了一場英雄救美的戲,就真把自己當(dāng)成英雄了?”
她的手指很慢,一顆一顆地解開他的扣子,露出他胸口被道具劃出的幾道紅痕。那件沾著陳夢茹鮮血的衣服,被她輕而易舉地剝開。
“王沖,別忘了你是什么身份。”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貼近耳邊的威脅感。她手指的溫度,比這房間的冷氣還低。
王沖的拳頭在身側(cè)攥緊,指甲陷進(jìn)掌心。
周雪柔的手指順著他的鎖骨往下滑,最后停在他心口的位置,輕輕點(diǎn)了一下。
“你是我養(yǎng)的一條狗。”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砸在王沖的自尊上。
“一條好用的槍。”
她忽然伸手,用力一推,王沖踉蹌著向后退了兩步,跌坐在冰涼的皮質(zhì)沙發(fā)上。
周雪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全是掌控者的審視。
“狗就要有狗的樣子。主人讓你咬誰,你就得張開嘴。主人賞你骨頭,你就得搖著尾巴接著。”
她彎下腰,撿起茶幾上的那張銀行卡,捏在兩指之間,遞到他面前。
“拿著。”
王沖看著那張薄薄的卡片,上面印著銀行冰冷的logo。
五十萬。
這是陳夢茹用滿身傷口換來的,在他這里,成了周雪柔施舍的一根骨頭。
他感覺喉嚨里堵著一團(tuán)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但他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他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從她指間接過了那張卡。指尖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像碰到了冰塊。
周雪柔滿意地直起身,重新端起那杯紅酒。
“很好。”她抿了一口酒,紅唇沾上一點(diǎn)酒漬,“陳夢茹那邊,繼續(xù)演好你的情圣角色。讓她更愛你,愛到離不開你,愛到愿意把她所有的一切都給你。”
她頓了頓,看著王沖。
“包括她手上,那些能讓我徹底翻盤的東西。”
王沖捏著那張卡,卡片的邊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滾吧。”周雪-柔轉(zhuǎn)過身,不再看他,“別讓我再看見你穿成這副樣子,臟了我的地毯。”
王沖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沒說話,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襯衫敞著,冷風(fēng)從門縫里鉆進(jìn)來,吹得他皮膚發(fā)涼。
他走出那扇沉重的門,門在身后無聲地合上,隔絕了那個華麗又冰冷的囚籠。
電梯來了。
他走進(jìn)去,看著光滑如鏡的梯壁上,映出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敞開的襯衫,凌亂的頭發(fā),還有臉上那塊沒擦干凈的血漿。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那張卡。
五十萬。
他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
是陳夢茹撲過來時,那雙驚恐又決絕的眼睛。
是林曉躺在病床上,那張被打爛的臉和空洞的眼神。
是秦雅那條帶著嘲諷的短信。
是周雪柔剛剛那句“狗就要有狗的樣子”。
每一個女人的臉,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繩子,從不同的方向,死死地勒著他,要把他撕成碎片。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皮膚繃得發(fā)亮,再多一口氣,就會炸開。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一樓。
門緩緩打開。
王沖把那張卡揣進(jìn)了褲子口袋里,走了出去。
他沒回醫(yī)院,也沒回那個破爛的出租屋。他拿出手機(jī),撥通了猴子的電話。
“喂?沖兒!怎么著,大情圣,終于想起兄弟們了?是不是要請客啊?聽說你現(xiàn)在傍上大明星,身價不一樣了啊!”
王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嚇人。“猴子,別貧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怎么了?出事了?”
“幫我個忙。”王沖看著街上流動的車燈,“你上次說的那個港股融資賬戶,最快多久能開好?”
“你要干嘛?玩那么大?那玩意兒可是帶杠桿的,賠起來底褲都……”
“我只要你告訴我,多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猴子大概是聽出了什么。
“……給我三天。不,兩天。我給你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