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沖耳朵嗡的一響，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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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另幾張床上的鼾聲，像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的，一聲比一聲響。
林曉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的聲音，在這安靜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陳夢茹說完那句話，就松開了王沖的手。
她好像根本不在乎另外兩人的反應，自顧自地踱到窗邊，推開了那扇緊閉的窗戶。
夜風灌了進來，吹散了病房里那股子餿味，也吹得她絲綢睡裙的裙擺貼在了腿上。
“王沖，你最近可真夠忙的。”
她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扎進王沖的耳朵。
“周雪柔那邊要伺候，我這邊要哄著。”
她頓了頓，轉過半個身子，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很清楚。
“現在，連舊情人都哭著喊著找上門了。”
王沖的腦子徹底停轉了。
他完全無法把眼前這個女人，和那個在他懷里哭著說“我害怕”的陳夢茹聯系在一起。
她終于完全轉過身，視線越過王沖，落在了床角的林曉身上。
她嘴角又勾起那種看好戲的弧度。
“既然她這么離不開你，哭得這么可憐。”
陳夢茹一步步走了回來，重新站到王沖面前，伸出手指，慢悠悠地幫他整理被扯開的衣領。
“不如……我們三個人，一起？”
她的聲音很柔，像貼在耳邊吹氣。
“這樣你就不用兩頭跑了，多省事。”
轟！
那不是片場震耳欲聾的爆炸，更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腦子里，無聲無息地炸開了，把他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底線，全都炸成了碎片。
這不是羞辱。
羞辱這個詞太輕了。
她根本沒把他當人看。
他看著陳夢茹那張近在咫尺的漂亮臉蛋，后背的汗毛一根根全豎了起來，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接竄上了天靈蓋。
她不是瘋了。
她清醒得很。
她就是在玩。
而他，林曉，周雪柔，所有人，都是她手里的玩具。
“啊——！”
角落里傳來一聲被死死壓住的尖叫。
林曉終于崩潰了，她從被子里探出頭，那張青紫交加的臉上掛滿了眼淚和鼻涕，她拼命地搖頭，嘴里發出不成調的嗚咽。
“不……不……求求你……”
陳夢茹好像沒聽見，甚至都沒再看林曉一眼。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王沖身上。
她欣賞著他臉上從震驚到麻木的表情，似乎覺得很有趣。
“怎么？這個提議不好嗎？”
她歪了歪頭，樣子又天真又嚇人。
“你看她多可憐，被那個叫周浩的打成這樣，工作也沒了，再被你甩一次，她可能真會去死哦。”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王沖僵硬的臉頰。
“我們把她帶回家，養著她，不是很好嗎？就當……養了只受傷的小貓。”
王沖的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那點疼讓他勉強回過神。
他想開口，想罵她，想讓她滾。
可他的喉嚨像被水泥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夢茹對他這副樣子很滿意。
她笑了笑，松開他，轉身走向病床。
林曉嚇得拼命往后縮，后背重重撞在墻上，“咚”的一聲悶響。
陳夢茹在床邊坐下，沒再做什么、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就在林曉快要被這詭異的安靜逼瘋時，陳夢茹才俯下身。
她的紅唇湊到林曉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不知道說了些什么。
王沖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到林曉的身體猛地一僵。
然后，一種詭異的紅色、從林曉的脖子根飛快地往上爬，很快就染紅了她整張蒼白的臉。
那不是害羞的紅，更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當眾展覽時，血氣上涌憋出來的豬肝色，把她臉上的青紫都蓋了下去。
林曉的眼淚停住了。
她瞪大了那雙腫著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陳夢茹，嘴唇無聲地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軟塌塌地靠在床頭，一動都不能動了。
王沖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他終于明白。
陳夢茹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
她是在通知他。
現在，輪到他了。
陳夢茹站起身，又走回到他面前。
“你看，她不反對。”
她的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王沖的嘴唇動了動，終于擠出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陳夢茹重復了一遍，然后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了眼淚。
“王沖啊王沖，你真是我見過最好玩的玩具。”
她擦了擦眼角，笑容瞬間收住，臉一下子冷了下來。
“我什么都不想干。”
“我只是覺得，這場戲，一個女主角，一個男主角，太沒意思了。”
她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又點了點王沖的嘴唇，最后，指向了床上的林曉。
“多加個角色，不好玩嗎？”
王沖看著她，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要把他，把林曉，把所有人都卷進去，攪個稀巴爛。
他被周雪柔當狗，被秦雅當玩物。
可在陳夢茹這里，他連個定位都沒有。
他只是一個能讓她覺得“好玩”的東西。
“好了。”
陳夢茹拍了拍手，像是做出了決定。
“戲演完了，該散場了。”
她走到病房門口，拉開門，對外面的走廊喊了一聲。
“Lisa，進來。”
一直守在不遠處的助理Lisa立刻跑了過來。
“茹姐，怎么了？”
“去辦出院手續。”
陳夢茹側過身，讓Lisa看到病房里的景象。
Lisa看到病房里的王沖，和床上那個慘兮兮的林曉，整個人都愣住了。
陳夢茹沒有解釋，她只是轉頭，對著還僵在原地的王沖，露出了一個滴水不漏的微笑，那種笑，他只在電影節的紅毯上見過。
“愣著干什么？”
她的下巴朝著林曉的方向點了點。
“去，把她扶起來。從今天起，她就是我們家的人了，你作為男主人，得照顧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