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雅的辦公室里，冷氣開得像冰窖。
她坐在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后，沒看王沖，手里慢條斯理地翻著一份文件，指甲上鮮紅的蔻丹像凝固的血。
“你現在是名人了。”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大明星的男朋友，感覺怎么樣？”
王沖站在辦公室中央，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控制？”秦雅終于抬起頭，那張溫婉的臉上，沒什么表情，“選擇權是留給有實力的人的，你有什么？”
她把那份文件合上，往前一推。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個月內，我要看到趙謙洗錢的完整證據鏈。”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
“否則，我不介意給那些聞著味兒就來的記者喂點新料。比如，影后的神仙男友，其實是個專門為富婆提供特殊服務的騙子。我甚至可以幫他們把價目表都編好。”
“到時候，你猜是相信你的人多，還是想把你踩進泥里的人多？”
王沖從那棟大樓里出來，感覺自己像被抽干了水分。
他不敢回那個破爛的出租屋，那里一定蹲滿了想挖新聞的狗仔。他也回不去陳夢茹的公寓，那個地方，現在是比秦雅辦公室更華麗的囚籠。
他只能去周雪柔給他安排的那個安全屋。
一進門，他就把自己重重摔在沙發上，連燈都懶得開。黑暗里，他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亂得毫無章法。
他現在是什么？三方通緝犯？
陳夢茹用“愛”這根最軟的繩子捆著他。
秦雅用“身敗名裂”這把最快的刀頂著他。
周雪柔在最高處看著，等著他這條狗，去咬回她想要的東西。
口袋里的手機震個不停，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是趙小凡。
他劃開接聽，聲音疲憊。
“王沖哥！”趙小凡的聲音卻亢奮得像打了雞血，“我查到了！我查到了！”
“你讓我查的賽諾藥業，我把他們近三年的現金流量表全都拆解了，發現有好幾筆過億的采購款，都打給了一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醫療器械公司！”
王沖的精神提振了一些。
“繼續說。”
“這家公司叫‘Vast Ocean Medical’，表面上看起來很正常，但我黑進了他們的服務器，發現這家公司就是個空殼！經典的洗錢手法！資金流水非常奇怪，收到賽諾的錢之后，很快就會像撒芝麻一樣，分成幾十筆小額資金，轉到不同的離岸賬戶去！”
趙小凡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變調了。
“最關鍵的是！我順著其中一條線索查下去，發現有一個最終收款賬戶，開戶人信息雖然被加密了，但我恢復了一部分碎片，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王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名字的拼音縮寫，Z.Q！”
趙謙。
“而且，我還發現，Vast Ocean的很多筆支出，都流向了一家香港的貿易公司，叫‘浩天實業’。”
王沖猛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
周浩。
浩天實業。
這兩條他以為永遠不會相交的線，現在被趙小凡用一堆數據，死死地纏在了一起。
趙謙利用藥企采購，把錢洗到海外，再通過周浩的公司，把一部分回扣或者分紅，轉回國內。
秦雅要的是趙謙的賬。
陳夢茹要的是周浩的命。
現在，這張網的線頭，全在他手里。
“干得漂亮。”王沖的聲音有些發啞，他極力壓抑著心里的狂跳，“小凡，你立了大功。”
“嘿嘿，都是王沖哥你指點的好！”趙小凡在那頭傻笑，“對了，王沖哥，我爸書房里那個保險柜，我昨天趁他不在家，偷偷試了一下密碼，居然是我的生日！你說他土不土？我打開看了一眼，里面全是些文件，還有好幾個U盤！你說會不會是他藏的私房錢啊？”
王沖的呼吸停了一瞬。
“別動那些東西。”他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千萬別碰，也別讓你爸發現你開了保險柜。你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啊？為什么？說不定里面有關鍵證據呢！”
“聽我的。”王沖加重了語氣，“你現在做的，已經不是簡單的項目分析了，你腳下是雷區，走錯一步，我們倆都得粉身碎骨。”
電話那頭，趙小凡被他嚇得沒了聲音。
“把浩天實業的資料，整理一份最詳細的發給我。”
王沖掛了電話，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城市的燈火像一片破碎的星海。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夢茹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那頭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和不滿。
“你去哪了？”
“想你了。”王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溫柔。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半個小時后到家。”王沖說完，掛了電話，甚至沒等她回答。
他要回去，回到那個囚籠里去。
他要去拿到陳夢茹的“投名狀”，一份能讓周雪柔滿意的籌碼。然后，再用周浩這條線，去跟秦雅做交易。
他要讓她們所有人都相信，他還是那條聽話的狗。
只有狗，才能在主人不經意的時候，咬斷她們的喉嚨。
王沖回到陳夢茹的公寓時，她正穿著那件絲綢睡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
見他進來，她站起身，什么都沒問，直接走過來，踮起腳，吻住了他。
這個吻沒有以往的瘋狂和占有，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王沖沒有回應，也沒有推開。
良久，她才松開他，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
“餓不餓？我給你煮了面。”
王沖看著她，第一次，他感覺自己好像有點看懂了這個女人。她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歇斯底里，都只是一層厚厚的殼。殼里面的東西，柔軟，又膽小。
“好。”
他跟著她走進廚房，看著她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那碗面很快就煮好了，上面臥著一個煎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蛋。
王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居然還不錯。
“我明天要去參加一個慈善晚宴。”陳夢茹坐在他對面，攪動著自己碗里的面，卻一口沒吃。
“周雪柔也會去。”她抬起頭，看著王沖。
“你陪我一起。”這不是一個請求。
王沖又吃了一口面，把蛋黃戳破，金黃的汁液流進湯里。
他抬起頭，對她笑了笑。
“當然。我不就是你的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