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沖站在那套嶄新的公寓里，腳踩在光亮的地板上，感覺有點不真實。
一百八十平，全景落地窗，外面就是這個城市最燒錢的夜景。
他想起自己那個連這兒廁所都不如的出租屋，自嘲地笑了笑。
周雪柔給的那串鑰匙，就扔在玄關柜上，旁邊是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他走過去，撕開了封口。
秦雅，三十二歲，海外藝術學院畢業，現在是一家精品投資公司的老板。
當然，公司是她老公，也就是周雪柔那個還沒離成婚的丈夫，用錢給她堆的。
檔案袋里的資料，細得嚇人。
喜歡村上春樹，但討厭《挪威的森林》。
只喝手沖咖啡，耶加雪菲，水溫九十二度，一度都不能差。
每周三、周五去健身房練普拉提。
對百合過敏，卻喜歡白玫瑰。
王沖一頁頁翻著，心里那股勁兒越來越不對。
這他媽哪是泡妞，這是在解碼。只要按順序輸入這些設定好的程序，就能把人搞到手。
他走到落地窗前，對面那棟樓，同樣的位置，燈火通明。
那就是他的“目標”。
周雪柔給他安排的新身份，是華爾街回來的金融精英，名字都沒換，還叫王沖。
用周雪柔的話說，他這張臉，就是最好的敲門磚。
第二天，王沖換上周雪柔準備的高定西裝，掐著點出門。
電梯門一開，他就看見了秦雅。
一身米白色香奈兒套裝，頭發松松地挽著，妝很淡，手里拎著一個鉑金包。
整個人貴氣逼人，好像跟誰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王沖心跳猛地停了一下，不是被電到了，是野獸看見獵物時，那種深入骨髓的本能。
他走進電梯，對她點了下頭。
秦雅也回了個淺笑，眼神在他身上掃了一眼，不到一秒就挪開了。
客氣，又帶著審視。
電梯里安靜得只有嗡嗡的運行聲。
王沖聞到她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氣，不是香水味，像是某種很貴的身體乳。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地庫。
秦雅先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地上的聲音，又脆又響。
王沖盯著她的背影，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開干。
按計劃，王沖直接去了秦雅的公司“報道”。
投資總監，聽著唬人，其實就是個領工資的閑差。
秦雅在辦公室里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藏得很好，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王先生？我們早上在電梯里見過。”
“秦總記性真好。”王沖伸出手，笑得剛剛好，“新來的投資總監，王沖，以后多指教。”
秦雅伸手和他握了握，指尖冰涼，碰了一下就分開了。
“歡迎，周董推薦的人，能力一定很出眾。”她話說得很漂亮，但里面的刺兒，王沖聽得明明白白。
接下來的幾天，王沖把“海歸精英”這個角色演活了。
他每天西裝革履，坐在辦公室里，慢悠悠地給自己沖一杯耶加雪菲，偶爾對著電腦上花花綠綠的K線圖，皺著眉，一臉深沉。
他從不主動找秦雅，但總能讓她“不經意”地看見自己。
在茶水間，他會“正好”也拿著一包耶加雪菲的咖啡豆。
公司團建，他會“恰巧”點一首秦雅喜歡的冷門爵士。
他甚至還買了一本村上春樹的《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就那么隨手扔在辦公桌上。
公司的女同事早就瘋了，私下里都在賭，這個新來的大帥哥，是不是想泡他們秦總。
王沖能感覺到，秦雅看他的眼神，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但她還是那樣，像只警惕的貓，不讓任何人靠近。
轉機是一周后的晚上。
公司為了慶祝一個項目完成，在會所搞慶功宴。
秦雅是老板，自然成了全場焦點，一波又一波的人端著酒杯過來。
她酒量看著不錯，一直笑著，但王沖看見她偶爾擰起的眉頭，知道她已經到量了。
宴會過半，秦雅的手機響了。
她走到角落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時候，臉色肉眼可見地差了一大截。
之后，她就開始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誰勸都沒用。
宴會散場，秦雅已經醉得東倒西歪，幾個女同事想扶她，都被她甩開。
“我沒事……別管我……”她舌頭都大了。
王沖等到人都走光了，才走過去。
“秦總，我送你。”
秦雅抬起迷離的眼看了他半天，才認出來。
她突然笑了，笑得又慘又涼。
“回家？回哪個家？”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一把抓住王沖的胳膊：“王沖……你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
“山頂，看日出。”
王沖開著秦雅那輛紅色的瑪莎拉蒂，上了城外的盤山路。
車里放著爵士樂，酒精把她的殼全都融化了。
“他今天……又沒來，”秦雅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聲音很輕，“他說他愛我，可我最重要的慶功宴，他都不來……”
王沖沒說話，握著方向盤，他知道那個“他”是誰。
“我為了他，把畫廊關了，朋友也不聯系了，開了這家我根本不喜歡的公司……我以為我什么都有了，可到頭來，我就是個見不得光的小三……”
秦雅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平時那個風光無限的女老板，現在只是個為情所困的普通女人。
車開到半山腰的觀景臺，王沖停了車。
天還沒亮，黑得嚇人，只有幾顆星星。
秦雅推開車門，走到平臺邊上，山風吹亂了她的頭發。
王沖拿了條毯子下車，披在她身上。
“謝謝。”秦雅回頭，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不客氣。”
兩人就這么站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秦雅忽然問：“王沖，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傻逼？”
王沖搖搖頭：“自己選的，沒什么傻不傻的。”
秦雅看著他，夜色里，他的臉看不太清，但輪廓很硬。
她忽然靠了過來，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臉上。
“那你呢？你干嘛對我這么好？”
王沖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準備好的臺詞一句也想不起來。
還沒等他反應，秦雅的嘴唇就貼了上來。
這個吻，全是酒味，還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瘋狂。
王沖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他沒推開她，反手扣住她的后腰，一把將她揉進懷里。
想個屁，干就完了。
他把她抱回車里，座椅放倒，狹小的空間里，空氣迅速升溫。
衣服被粗暴地扯開，什么狗屁理智，早就被燒沒了。
就在王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時候。
秦雅忽然在他耳邊，像說夢話一樣，輕輕說了一句。
“你和他……真的一點都不像……”
王沖的動作，瞬間僵住。
也就在這時，儀表盤旁邊，秦雅那個愛馬仕包里，手機屏幕亮了，嗡嗡地瘋狂震動。
屏幕上，兩個字像針一樣，狠狠扎進王沖的眼睛。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