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恩夜輝默默地吃著司徒玄遞來的第二盤烤肉。
高品質魂獸肉蘊含的豐沛能量迅速補充著她消耗的體力和魂力,暖流在四肢百骸流淌,驅散了疲憊與寒意。
兩大盤烤肉下肚,那折磨人的饑餓感終于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飽足與安寧。
她小口咀嚼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院子里那場混亂而狂熱的“交流”。
戰斗已經接近尾聲,或者說,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原本激烈的對抗漸漸平息,大部分烏鴉都如同被抽干了力氣般,四仰八叉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毫不在意塵土沾染了他們昂貴的黑色便服。
他們大口喘著粗氣,汗水和剛才戰斗中沾上的草屑、泥土混合在一起,顯得頗為狼狽。
幾乎每個人臉上、身上都帶著或青或紫的淤傷,有人眼眶烏青,有人嘴角破裂,有人揉著幾乎抬不起來的胳膊。
然而,奇怪的是,空氣中彌漫的并非痛苦或沮喪,而是一種……酣暢淋漓的釋放感。
他們雖然齜牙咧嘴地倒吸著冷氣,互相指著對方臉上的傷疤嘲笑,但那笑聲是暢快的,眼神是明亮的,甚至帶著一種滿足。
仿佛剛才那場“群毆”不是折磨,而是一場極致的享受。
李東和那個壯碩青年依舊扭打在一起,不過已經從兇狠的角力變成了互相用胳膊勒著對方的脖子,在地上像兩個幼稚的孩子般翻滾,嘴里還含糊不清地互相嘲諷:
“東子……你……你小子剛才那下……陰險!”
“放屁!那是戰術!是你自己笨!”
“有本事……再來!”
“來就來!怕你啊!”
看著這一幕,原恩夜輝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氣氛……很好。
至少,比那骯臟破舊、只有她一個人的工讀生宿舍要好;
比史萊克學院里那些帶著傲慢與審視、或因她“瘦小”而輕視、或因她可能存在的背景而巴結的視線要好;
比那些因她是工讀生而區別對待、資源傾斜明顯的老師要好。
這里沒有虛偽的客套,沒有身份的桎梏,只有最直接的力量碰撞和最純粹的……活著的感覺。
司徒玄似乎察覺到了她細微的情緒變化,淡漠冷冽的臉龐微微轉向她,挑了挑眉。
他那只骨節分明、帶著些許陳舊傷痕的大手,很是自然地輕輕拍了拍原恩夜輝的后背。
那動作并不帶任何曖昧,更像是一種前輩對后輩、或者同伴之間的隨意鼓勵。
“想的話,就上去找個人打一架。”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直白,“打一架,什么郁悶都消失了。”
原恩夜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建議和動作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帶著一絲疲憊:“不用了,剛剛已經打過了,魂力消耗有點大。”
她指的是和李東的那場戰斗。
司徒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院子里還在“糾纏”的幾人,比如李東和那個壯碩青年,他們此刻哪里還有半分魂力波動的跡象?
純粹是在用殘存的體力互相較勁。
“你看他們,有幾個是正兒八經使用魂力的?”
司徒玄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是無奈,或許是不屑,“戰斗,從來不是你一個魂技,我一個魂技,這樣的回合制游戲。”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有必要對這個看起來有些迷茫、卻又潛藏著巨大力量的小家伙多說幾句。
他并沒有避諱的意思,話語簡單,卻直指核心:
“魂技的定位,應該是為了自身的戰斗體系而服務。它可以是在激烈對抗中用來控制對手、銜接攻擊空檔的潤滑劑;可以是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決定勝負的一擊必殺;也可以是陷入僵局時,打破平衡的突然爆發。”
他的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某種重量,清晰地傳入原恩夜輝耳中,也傳入附近幾個躺在地上休息、卻豎著耳朵聽的烏鴉干部耳中。
“但唯獨,”
司徒玄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魂技不能夠是戰斗的唯一手段。只懂得依賴魂技來戰斗的人,一輩子都只能是三流。”
只靠魂技來戰斗,一輩子都是三流!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原恩夜輝腦海中炸響!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雖然也強調身體素質和精神力,但核心始終是魂環、魂技!
獲取更強的魂環,修煉更厲害的魂技,幾乎是所有魂師公認的變強之路。
泰坦巨猿武魂賦予她的強大力量,也讓她習慣于在戰斗中依靠力量碾壓,配合魂技爆發。
可司徒玄的話,卻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戰斗體系……
魂技服務于體系……
不能依賴魂技……
她回想起剛才烏鴉們的戰斗。
確實,他們幾乎沒人動用魂技,卻將自身的魂力特性完美融入了每一次拳腳、每一次閃避、每一次發力之中。
李東的震波踐踏干擾對手重心,王東辰那隱含爆裂屬性的拳勁,莉莉那如同融入陰影的身法……
這些都是他們自身領悟和錘煉的結果,并非魂環賦予的固定技能。
這種戰斗方式,更靈活,更難以預測,也更……強大!
她恍然地看著司徒玄那被緞帶遮蔽的雙眼,心中充滿了困惑與一絲明悟。
她不明白,這個強大而神秘的男人,為什么會突然對她說這些?
是看出了她的迷茫?
還是僅僅因為……她剛才展現出的力量得到了他一絲的認可?
但無論如何,這番話對她而言,無異于醍醐灌頂。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輕聲道:“謝謝……但我現在,真的很累。”
不僅僅是身體的疲憊,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沖擊和需要消化的信息。
她需要時間,去思考,去理解。
司徒玄也沒有再多勸,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院子里。
原恩夜輝也不再言語,默默地坐在他身邊,和他一起,安靜地“欣賞”著這場別開生面的“交流心得”最終章。
院子里,最后的“頑抗分子”也終于力竭,李東和那壯碩青年互相架著對方的脖子,癱在地上,連翻滾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斷斷續續的笑罵。
篝火不知何時已經添了新的柴薪,燃燒得依舊旺盛,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帶著傷痕卻寫滿暢快的年輕臉龐。
沒有人催促,沒有人組織,這場瘋狂的“交流”始于無形,也終于無形。
當最后一點喧囂徹底平息,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時,天上的明月不知何時已悄然高懸。
清冷的月輝灑落下來,與篝火的暖光交織在一起,為這狼藉卻充滿生機的院子披上了一層靜謐的外衣。
原恩夜輝抬頭望著那輪皎潔的明月,心中一片寧靜。
她來到史萊克學院后,從未有過如此這般……放松而又充實的感覺。
身體的疲憊依舊存在,但精神上某種緊繃的弦,卻似乎悄然松動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司徒玄。
他依舊坐得筆直,蒙眼的緞帶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側臉的線條利落而冷硬。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強大,神秘,卻意外地……并不讓人感到壓迫。
今晚的經歷,如同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從饑餓窺視,到被迫戰斗,再到被這群“戰斗瘋子”接納(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最后聽到這番顛覆認知的言論……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和這群“烏鴉”會產生怎樣的交集。
但至少此刻,在這月光與篝火之下,她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不屬于孤獨的溫暖。
夜,還很長。
但對于原恩夜輝而言,這個夜晚,注定難忘。